商队是唐家庄的命根子,不仅拉回盐巴、针线这些必需品,还带来山外的消息,给孩子们带麦芽糖和小玩意儿。
如今商队遭劫,就像断了村庄的腿。
几个妇人扑到死者身边,哭声撕心裂肺,有人赶紧找布巾给伤者止血,有人往村西头跑着请郎中,脚步声在寂静的村里格外刺耳。
郎中背着药箱赶来时,额上全是汗。
他蹲下身翻了翻伤者的眼皮,又摸了摸脉搏,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,“伤口太深,流血太多,我只能试试……”他打开药箱,拿出草药捣烂,敷在伤口上,可血很快又渗了出来。
孩子们站在人群外围,看着那片被血染红的土地,早上还玩着泥铜钱的手,此刻紧紧攥成了拳头。
乐乐手里的泥哨子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,被人踩成了泥饼。
太阳慢慢沉到山后,夜幕裹着悲伤降临。
家家户户的灯都亮了,却没有一盏透着往日的温馨。
李家的哭声最响,王大叔的媳妇抱着他的身体,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。
村头的晒谷场搭起了临时的棚子,郎中还在里面忙碌,药味飘得很远。
孩子们没回家,就坐在老槐树下,谁也不说话。
往日这个时候,各家的唤儿声早该此起彼伏,可今天连狗都不叫了,整个村子静得可怕。
接下来的三天,唐家庄被死寂笼罩。
村民们凑钱买了薄棺,把逝去的人葬在村后的坡上,坟头垒起新土,连个像样的碑都没有。
伤者躺在家里,气息奄奄,郎中每天来换药,却总皱着眉。
大人们聚在晒谷场商量事,声音压得很低,孩子们远远看着,能看到他们紧抿的嘴角和攥紧的拳头——他们在说要报仇,要找柳行的土匪算账,可谁都知道,那些土匪人多势众,村里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。
孩子们也不玩了。
后坡的红土还在,却没人再去挖。
敏子的泥马车放在窗台上,已经干裂。
闪子的泥铜钱串挂在树上,被风吹得晃悠,却再也引不来笑声。
这天下午,几个人默默往村外走,脚底下的土硬邦邦的。
乐乐走在最后,突然觉得脚底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,疼得他停下脚步。
他抬起脚,看见土里埋着个黑黢黢的小东西,只有拇指那么大,像个迷你的小塔。
他弯腰捡起来,塔身冰凉,刻着细密的纹路,顶端的尖刺不小心划破了他的指尖,一滴血珠渗了出来,瞬间被塔身吸了进去。
就在这时,乐乐突然觉得脑袋一阵剧痛,像有无数根针在扎,又像有什么东西硬生生钻进了脑海。
他眼前发黑,手里的小塔滚烫起来,身体晃了晃,赶紧扶住旁边的石头坐下。
“乐乐,你咋了?”敏子回头发现他不对劲,连忙跑过来。
乐乐抬起头,眼神有些迷茫,指尖的伤口已经不疼了。
可脑海里却多了些奇怪的画面——有穿着铠甲的人在打仗,有戴着头巾的商人在赶路,还有一座高高的塔,塔尖闪着光。
他攥在手里的小塔,不见了。
“我没事……”乐乐摇摇头,一只手轻轻的捂着头。
脑袋有些不舒服,有些昏昏沉沉的,就感觉应该回家睡觉了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地上的红土泛着微光,远处的坟头静悄悄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