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裹紧了身上那件单薄破旧的衣衫,衣衫早已被寒水浸透,不仅无法抵御寒冷,反而让寒意更加刺骨。
他抬头望着地牢昏暗的穹顶,过往的种种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,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。
曾经的他,是黄家说一不二的家主,是宁杭城数一数二的高深修士,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、敬着,人人都要尊称他一声“黄先生”,何等风光,何等荣耀。
那时的他,总觉得自己是参天大树,根深叶茂,遮天蔽日,能够庇护整个黄家,而旁人不过是路边可以随意践踏的杂草,渺小而卑微,根本不值得他放在眼里。
尤其是对家里的小辈,他更是极其严苛,稍有不顺心便大发雷霆,非打即骂,从未考虑过他们的感受,也从未想过,自己的孤傲与冷漠,会在他们心中埋下仇恨的种子。
“世事无常啊……”黄世豪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眼中满是悔恨与沧桑。
他伸出手,手指用力抓着身下玄铁桩上的铁索,铁索冰冷刺骨,硌得他手心生疼,可他却丝毫没有松开,仿佛只有这样,才能缓解心中的痛苦。
“谁是大树,谁是杂草,哪有什么定数?
随着时空转换,世事变迁,今日的大树或许明日就会枯萎凋零,而被轻视、被践踏的杂草,说不定哪天就会顽强生长,长成遮天蔽日的模样。”
他的脑海中,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黄延生的身影,那个从小就沉默寡言、性格怯懦,总是低着头走路的孩子。
在他年轻气盛、春风得意的时候,从来没正眼看过这个儿子,总觉得他资质平庸,怯懦无能,是几个孩子中最没出息的一个,甚至常常因为他的沉默而更加厌恶他,对他的委屈和痛苦视而不见。
可他怎么也想不到,最后将自己推入万丈深渊,让自己身败名裂、身陷囹圄的,恰恰是这个被他视作“杂草”,甚至连儿子都算不上的黄延生。
这样的结局,太过讽刺,也太过残忍,让他无法接受,却又不得不面对。
“罢了,罢了……”黄世豪缓缓闭上眼,一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滴落在冰冷的寒水中,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。
“我今日的遭遇,说到底也是罪有应得啊。
若不是我当年太过孤傲,太过冷漠,若不是我忽略了延生的感受,任由他被欺负,若不是我从未尽过一个父亲的责任,他怎么会恨我到如此地步,怎么会联合外人背叛我?
这一切,都是我自己造成的,怪不得别人。”
地牢里恢复了寂静,只剩下寒水流动的细微声响,还有黄世豪沉重的喘息声,空气中的悔恨与绝望,几乎让人窒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