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下小说网 > 历史军事 > 大明女帅 > 第159章 粮道危机 (上):蛛丝马迹

第159章 粮道危机 (上):蛛丝马迹(1 / 2)

鞍山驿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,胜利的捷报与战利品的清点工作还在进行,明军主力已按预定计划,继续向最终决战地——奉集堡方向稳步推进。中军大营,也随之北移,驻扎在鞍山驿以北约六十里,一处背风向阳、靠近水源的河谷地带。

与前线将士们因攻克坚城而高涨的士气相比,身处中军核心区域的徐承志,却感受到一种截然不同的、日益沉重的压力。这种压力并非来自刀光剑影,而是来自一张无形的、维系着十万大军生命线的巨网——后勤补给线,以及在这张网上若隐若现、令人不安的扰动。

此刻,她所在的中军侧翼营帐,已不再是广宁城中那间相对固定的“方略执行处”,而是一顶宽大厚实、内部以木架加固、铺着毡毯的牛皮行军大帐。帐内陈设依旧简朴,却功能明确:正中央是巨大的辽东及辽西拼接舆图沙盘,山川、河流、道路、城镇、隘口标注得比之前更为详尽;四周架子上堆满了各式卷宗、账册、信函;一张宽大的案几上,除了笔墨纸砚,还散落着许多大小不一、颜色各异的布条、木片和粗糙的草图,上面用炭笔写着难以辨认的数字或符号。

徐承志未着戎装,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棉袍,外罩一件半旧的羊皮坎肩,头发简单绾起,以木簪固定。她正俯身于沙盘前,一手持着一份刚送到的文书,另一只手的手指,无意识地在沙盘上代表广宁至奉集堡之间的那条蜿蜒曲折的“粮道”上方轻轻划动。她的眉头微蹙,嘴唇紧抿,清亮的眸子在烛火映照下闪烁着专注而略带忧虑的光芒。

这条粮道,是大军的生命脐带。从辽西后方广宁、锦州等地征集、转运的粮草、军械、被服、药材,经由民夫、车队、甚至部分水路,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前线。任何对这条线路的威胁,都足以动摇整个北伐的根基。她深知其重要性,自大军开拔以来,便投入了极大的精力,利用之前建立起来的“方略执行处”网络和与商人的联系,密切关注着粮道沿线的任何风吹草动。

韩成和耿瓛肃立在一旁,两人脸上也带着疲惫与凝重。他们如今是徐承志在情报与特殊事务方面的左膀右臂,鞍前马后,深知这份工作的繁重与凶险。

“小姐,”韩成见徐承志久久不语,忍不住低声道,“可是又有什么不妥的消息?”

徐承志没有立刻回答,她将手中的文书放下,又拿起旁边几份看似零散、笔记各异的纸条或小册子,一份份对照着,目光在沙盘上的几个点之间来回跳跃。

“你们看这几份东西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清冷而平稳,拿起第一份,“这是昨日从广宁方向,随一批药材车过来的王掌柜捎来的口信记录。他说,约莫七八日前,在广宁西北方向的黑山集,有几个口音像是辽北来的生面孔,拿着成袋的银钱,高价收购干草和豆料,数量不小,而且要求尽快备齐,运往‘北边’。黑山集的草料市价,因此被抬高了近三成。”

她又拿起第二份,那是一张皱巴巴、沾着泥点的粗纸:“这是今晨,巡逻至粮道西侧三十里外一条废弃猎径的夜不收带回的。他们在一条平时罕有人至的溪谷边,发现了一些新的马蹄印,数量不少,蹄铁形制与我们常用的不同,更深、更窄,像是北地马种。而且,马蹄印旁有新鲜的、被特意掩埋过但未掩实的马粪痕迹,估算时间,不会超过三天。”

第三份则是一封简短密报,字迹潦草:“西平堡守将报,三日前,有小股不明骑兵(约二三十骑)自西向东,快速掠过堡外二十里荒滩,未靠近,亦未攻击哨探,形迹诡秘,速度极快,随即消失于东面丘陵。”

第四份、第五份……有的是往来商队闲聊时提及某地客栈突然住满“行商”却不见货物,有的是边境牧民发现小股精悍骑手在传统游牧区外徘徊……

这些信息,单看起来,似乎都微不足道:商人逐利,高价收购草料可能只是寻常买卖;荒郊野岭出现不明马蹄印,或许是溃兵、马贼,甚至是走私商队;小股骑兵快速机动,在广阔的辽东地界也并不稀奇。

然而,徐承志的目光,却像最精密的织机,将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丝线,一点点地编织起来,放在沙盘这个巨大的“布幅”上,与敌我态势、地理天时相互映照。

她的指尖,最终落在了沙盘上,粮道中段一个并不起眼的位置——这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地,两侧有低矮丘陵,道路于此略微收窄,是设伏的绝佳地点,地名叫做“野狐峪”。

“黑山集在广宁西北,收购大量草料,运往‘北边’……”徐承志低声自语,手指从黑山集向东北方向划出一条虚线,“女真主力在辽阳、沈阳,若为大军采购,何必舍近求远,冒风险到我控制区边缘?除非……不是为了大军,而是为了需要隐蔽行动、无法从占领区公开大量获取补给的……精锐小股部队。”

“西平堡外发现的小股东向不明骑兵,形迹诡秘,速度极快……”她的手指移向西平堡,然后向东,与那条虚线大致平行,最终,两条线的延伸方向,隐隐都指向了野狐峪附近区域。

“废弃猎径的新鲜北地马蹄印,时间在三天内,且有意掩藏痕迹……”她的手指点在那条猎径与粮道可能交汇的区域,“这条猎径,虽已废弃,但熟悉地形者,完全可以利用它隐蔽接近粮道,尤其是在野狐峪这样的险要地段侧翼。”

韩成和耿瓛听着徐承志的分析,看着她在沙盘上的比划,脸色渐渐变了。他们开始意识到,这些零散的、看似偶然的信息碎片,正在徐承志的脑中拼凑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。

“小姐,您是说……”耿瓛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女真派了一支精锐骑兵,绕了一个大圈子,从西边或西北边渗透过来,目标……是我们的粮道?而且是粮道中段,防守相对薄弱、地形又利于伏击的野狐峪?”

徐承志直起身,目光锐利如刀:“不仅如此。你们注意这些信息的时间。”她快速翻动那些纸条,“黑山集高价收购草料,是七八日前。那时我军主力尚未完全展开,注意力多在正面。西平堡发现不明骑兵,是三日前,那时我军正在围攻鞍山驿,后方视线被吸引。废弃猎径的马蹄印,也是三天内,与我军攻克鞍山驿、全军注意力有所松懈的时间吻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