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英接过,粗略一看,心中暗惊。图纸标注清晰,伏击、阻击、堵截各环节考虑周详,甚至连不同情况下的信号传递方式(旗语、哨音、火箭)都有预案。物资清单更是细致到绳索、铁钉的数量。这绝不是一个深闺少女能凭空想出来的,定然是结合了军中老手的经验与她自己缜密的推演。
“还有一点,”徐承志补充道,语气加重,“这支敌军长途奔袭,必然携带有限,力求速战速决。他们选择的攻击时机,很可能是在我军‘示弱’车队进入野狐峪中段、进退两难之时。因此,伏击发动时机至关重要。过早,恐敌未全部入彀;过晚,则护粮车队损失惨重。届时,需依靠前线隐蔽观察哨(我会安排最可靠的夜不收担任)的信号,以及将军临机决断。”
郭英将图纸和清单攥在手里,重重吐出一口浊气,看向徐承志的目光已然不同,多了几分真正的重视:“谋划得够细!老子打仗多年,这般请人入瓮的精细活儿,干得不多。但听起来,像那么回事!行,这活儿,老子接了!”
他挺直腰板,声音沉了下来:“不过,大小姐,咱们丑话说在前头。老子带兵去埋伏,少则两三日,多则五六日,这期间,奉集堡主战场那边若有事,老子的人可赶不回来。这干系……”
“将军放心。”徐承志坦然迎上他的目光,“此事我已思虑再三。奉集堡方向,耿炳文将军防线稳固,母亲坐镇中军,稳如泰山。短期内并无大战可能。即便有零星冲突,现有兵力足以应付。而若真让这支敌军断了粮道,则全局动摇,悔之晚矣。此中轻重,承志明白。一切责任,我自会向大将军禀明。”她没有说的是,她暂时并未将全部推测告知常胜,这份“擅自”调兵的责任,她已准备一力承担。
郭英盯着她看了几秒,忽然哈哈大笑,用力一拍大腿:“好!有担当!不愧是常帅的女儿!就冲你这份胆识和心思,老子这次陪你赌了!赢了,功劳是你大小姐眼明心亮;输了,老子跟你一块儿扛!”
“多谢郭将军信任!”徐承志郑重一礼。
“甭客气!”郭英大手一挥,将图纸塞进怀里,戴上头盔,“老子这就回去点兵,安排开拔!保证明日天黑前,人和马都悄没声地钻进野狐峪两边山沟里!护粮军和车营那边,你也抓紧协调,别露了馅!”
“将军放心,韩成已在办理。”徐承志点头。
郭英不再多言,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大帐,厚重的帐帘掀起,带入一股凛冽的寒气,旋即落下。
帐内重新恢复安静。徐承志独自立于沙盘前,望着野狐峪那个已被各种标记布满的点,许久未动。
烛火摇曳,将她的身影投射在帐壁上,纤细却笔直。
布局已成,诱饵已下,猎手已就位。
现在,只等那条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,按捺不住贪婪,主动游入这精心编织的死亡之网。
她轻轻闭上眼,复又睁开,眸中只剩一片冰湖般的沉静。
请君,入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