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撤!快撤!原路退回!”他声嘶力竭地命令,调转马头,就想往回跑。
然而,为时已晚!
“郭”字大旗和“明”字帅旗,在野狐峪西侧一处高坡上骤然展开!如同蛰伏已久的猛虎,终于亮出了獠牙!
“大明的儿郎们!鞑子中计了!随老子——杀!!”
郭英那如同雷霆般的怒吼,压过了一切嘈杂!他身披重甲,手持一杆碗口粗的镔铁长枪,胯下战马人立而起,旋即如同离弦之箭,率先从埋伏的山坳中冲出!在他身后,数千养精蓄锐、憋足了劲的明军精锐骑兵,如同决堤的洪流,轰然启动!他们没有直接冲向谷底混乱的敌军(那里有己方步卒和车阵),而是沿着山坡,如同一把巨大的镰刀,狠狠地拦腰切向试图撤退的女真骑兵侧翼!更有一支骑兵,快速迂回,直扑野狐峪的入口,意图关门打狗!
几乎同时,东侧山坡也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,预先埋伏的另一支明军步骑混合部队,也开始向谷中压迫,与西侧的郭英部形成夹击之势!
阿巴泰的心沉到了谷底。完了!退路被截,两侧受敌,谷底还有坚固的车阵和远程打击!这根本不是遭遇战,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歼灭战!
“突围!往东边岔道冲!”阿巴泰毕竟是沙场老将,绝境之中反而激起凶性,挥刀砍翻一名试图靠近的明军骑兵,辨认了一下方向,发现东侧山坡的明军似乎兵力稍薄,且有一条狭窄的岔道通向未知的山林,那是唯一的生机!
残存的女真骑兵在他的带领下,如同困兽,爆发出最后的悍勇,不顾伤亡,拼命向东侧山坡和那条岔道涌去,试图杀出一条血路。
战斗进入了最惨烈、最混乱的阶段。狭长的野狐峪内,人马挤作一团,刀光剑影,血肉横飞。明军凭借埋伏的优势、地形的利用和兵力的局部优势,不断分割、包围、歼灭顽抗之敌。女真骑兵虽悍勇,但失了先机,陷入重围,败局已定。
郭英更是勇不可挡,长枪所向,几无一合之敌,专门寻找敌军中打着将领旗号的目标冲杀。他远远看到了正在组织残部向东突围的阿巴泰,怒吼一声:“穿白甲那个!留给老子!”拍马挺枪,直冲过去!
阿巴泰也看到了这员如同煞神般的明军老将,知道无法善了,咬牙迎上。两人刀枪并举,战在一处,火星四溅,周围士卒纷纷避让,空出一小片场地。
这场战斗,从号角响起,到最终平息,不过持续了短短一个多时辰。
当野狐峪内的喊杀声渐渐微弱,只剩下零星的惨叫和战马的哀鸣时,谷地已是一片狼藉。尸体层层叠叠,大多是女真骑兵和他们的战马,鲜血染红了泥泞的雪地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硝烟味。少数弃械投降的女真伤兵被明军士卒粗暴地捆绑起来。那些作为诱饵的粮车基本完好,只是覆盖的篷布上多了些箭孔和血污。
郭英提着仍在滴血的长枪,枪尖上挑着一颗怒目圆睁、须发戟张的首级——正是镶蓝旗悍将完颜阿巴泰!他浑身浴血,甲胄上满是刀痕箭创,但精神亢奋,如同打了胜仗的雄狮,勒马立于高坡,俯视着战场。
“禀将军!”一名浑身是血的千户策马上前,兴奋地禀报,“此战,毙伤鞑子约一千八百余级,俘获三百余人,溃散者正在追剿!缴获完好战马四百余匹,兵甲旗帜无算!我军伤亡……初步统计,步卒伤亡约三百,骑兵伤亡不足两百!大胜!前所未有的大胜啊!”
以轻微代价,几乎全歼一支两千五百人的女真精锐奔袭骑兵,阵斩其主将!这确实是北伐以来,仅次于攻克鞍山驿的一场辉煌胜利!而且,是一场完美的防守反击、诱敌歼灭战!
郭英放声大笑,笑声震得周围松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:“痛快!真他娘的痛快!哈哈哈!”他笑罢,将阿巴泰的首级扔给亲兵,“收好了!这可是大功一件!”随即,他望向中军大营的方向,眼中充满了叹服,“徐家那个大小姐……真神了!算无遗策,老子服了!”
消息如同长了翅膀,迅速传遍各营。当明军将士们得知,一支意图断他们粮道的女真精锐骑兵,被己方提前洞察、巧妙设伏、几乎全歼于野狐峪时,全军上下,欢声雷动!粮道安全的忧虑一扫而空,对统帅部的信心,尤其是对那位坐镇幕后、运筹帷幄的徐大小姐的敬佩,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。
“徐记室”的称谓,渐渐被“女诸葛”、“算无遗策徐先生”等充满敬畏与赞誉的名号所取代。她的“算无遗策”之名,随着这场干净利落的伏击战大胜,真正响彻三军。
中军大帐内,当常胜接到郭英的详细战报和徐承志简洁的补充汇报时,她正在与诸将推演奉集堡布防。她平静地看完,将战报轻轻放在案上,目光扫过帐中略显振奋的将领们,最后,落在了侍立一旁、神色依旧沉静的女儿身上。
她的嘴角,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,眼中闪过一丝极为罕见的、纯粹的骄傲与欣慰。
她没有当众褒奖徐承志,只是对众将淡淡道:“粮道既固,后顾无忧。诸位,可安心筹划奉集堡决战矣。”
众将齐声应诺,士气高昂。
徐承志微微垂首,心中并无太多激动,只有一种计划顺利实施、危机得以解除的平静。她知道,更大的风暴,还在奉集堡等待着他们。但至少此刻,生命的脐带,牢牢握在了自己人手中。
野狐峪的血火,映照出的是智慧的光辉,也是决战前夜,越发凝重的战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