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,你们住哪儿?谁来带她回去。”
两个看起来最结实的矮人少年对视一眼,鼓起勇气上前,试着想从阿弥手中接过昏迷的女兽人。
然而,女兽人虽然体型相对“娇小”,但身为兽人,肌肉密度和骨架重量远超同等身高的其他种族,加上昏迷后身体放松死沉。
两个少年憋红了脸,也只能勉强抬起一点点,根本没法移动。
阿弥看着他们吃力的样子,又看看怀里昏迷不醒、额头还在渗血的“麻烦根源”,沉默了两秒。
“带路。”
他认命般地吐出两个字,干脆自己将女兽人打横抱了起来。
嗯,比看起来还要沉一点,但对他的力量来说依旧轻若无物。
孩子们愣了愣,随即一个精灵女孩机灵地跑在前面:“这边!跟我来!”
于是,就由阿弥被孩子引着,去送女兽人回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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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垫上的女兽人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,睫毛颤动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琥珀色的眸子起初有些迷茫,聚焦后,首先看到了窝棚简陋的顶棚,然后下意识地转动……看到了靠在门口、身影被外面光线勾勒出轮廓的阿弥。
“啊——!!!”
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骤然响起!
女兽人像受惊的猫一样猛地弹坐起来,动作太猛牵扯到额头的伤,疼得她“嘶”了一声。
但她顾不上,顺手抓起手边唯一能当武器的、一个塞着破布的枕头,用尽力气朝阿弥砸了过去!
“你这个黑眼变态!你想干什么?!”
同时,她手忙脚乱地扯过旁边一条脏兮兮但厚实的破被子,猛地将自己从头到脚裹紧,缩在墙角。
她只露出一双惊恐又愤怒的眼睛瞪着阿弥,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,带着颤抖:“你、你别过来!我警告你!我、我很厉害的!”
阿弥:“……”
他微微偏头,让过那个毫无杀伤力的枕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纯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无奈。
这时,挤在旁边的孩子们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大姐头……”
“姐姐,是那个黑眼……呃,是他送你回来的。”
“他还帮你包了头……”
孩子们七嘴八舌,小声地解释着。
女兽人的动作僵住了。
她缓缓拉下被子,露出整张脸,琥珀色的眸子狐疑地扫过孩子们,又看向门口站得笔直、丝毫没有靠近意思的阿弥,再摸了摸自己额头上那虽然粗糙但确实存在的包扎。
脸上愤怒和惊恐的表情,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尴尬、窘迫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呆滞。
几秒之内,她的脸色从煞白到通红,变脸速度快得让阿弥都暗自咋舌。
“呃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声音低了八度,“真、真的?”
阿弥点了点头,言简意赅:“你晕了,他们搬不动。”
女兽人的脸更红了,简直要冒烟。
她松开紧抓的被子,有些手足无措地坐在草垫上,低着头,不敢看阿弥,声音细如蚊蚋:“谢、谢谢……还有,对不起……我……”
她终于肯抬起头,眼神复杂地看着阿弥,里面没有了敌意,只剩下浓浓的尴尬和一丝后怕:“那个……你能告诉我,到底是怎么回事吗?小石头他们……真的偷你东西了?”
她看向那个矮人小偷少年。
名叫小石头的矮人少年低下头,搓着衣角,不敢吭声。
阿弥平静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,没有添油加醋,只是陈述事实。
女兽人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她伸手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额头,叹了口气,看向小石头,眼神里有责备,但更多的是无奈和心疼。
“小石头……还有你们,”她看向其他孩子,声音严肃起来,“我说过多少次了,不能偷东西!再难也不能!”
小石头和其他孩子都低着头,不说话。
女兽人又转向阿弥,脸上带着恳求:
“这位……先生,能不能……别怪他们?他们还小,不懂事,也是为了……活下去。你要怪就怪我,是我没管好。
你要打要罚,或者需要什么补偿……只要不罚钱,我能做到的,我都答应。”
说完,她像是认命般,重新躺回草垫上,紧紧闭上眼睛,眉头皱得死紧,嘴唇抿成一条线,身体微微绷紧,一副“任你处置”但又紧张得要死的模样。
阿弥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,心里那点因为被莫名其妙攻击而产生的些许不快,也消散得差不多了。
这算什么展开啊?
他有点哭笑不得。不过,总算能冷静对话了。
“算了。”阿弥开口道,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,“东西没丢,我也没受伤。下不为例。”
听到他的话,女兽人猛地睁开眼,惊讶地看着他,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放过。
“我叫阿弥。”阿弥主动报上名字,顿了顿,补充道,“是契约灵。”
“契约灵?”女兽人再次愣住,随即恍然大悟般拍了拍额头,结果又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怪不得……我说怎么打不动你……我叫泰拉,泰拉·石拳。呃,没有姓氏,石拳是自己瞎取的。”
她坐起身,有些局促地挠了挠乱糟糟的短发,然后指了指周围的孩子们,语气低落下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:
“这些小家伙,还有我……我们都是孤儿。在这片垃圾……在这片地方,自己讨生活。小石头他们……也是饿急了,才会……”
她没有再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很清楚。
阿弥纯黑的眼眸扫过这个简陋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的窝棚,扫过孩子们身上虽然破旧但还算干净的衣物,最后落在泰拉那张还带着血迹和窘迫、却努力挺直脊背的脸上。
难怪她对孩子们如此维护,近乎盲目。
也难怪,她身上会有那种混合了彪悍、野性与脆弱的气息。
在这座由钢铁、蒸汽与神器驱动的辉煌巨城脚下,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,挣扎求生的,远不止他们看到的这些。
一场由扒手引发的闹剧,似乎意外地,让他瞥见了郎登堡的另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