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或者,当她某一天知道了自己的身世,知道了自己是被“杀父仇人”养大,她该如何面对这一切?
史基的心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,疼得无法呼吸。他发现,自己当初那个恶毒的报复,最终报复到的,却是他自己,以及……这个他现在最不想伤害的孩子。
他不想伤害她,但她的存在,本身就注定是一个悲剧。这让金狮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与无力。
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在自己彻底倒下之前,将自己的一切,都毫无保留地交给这个孩子!
自己的体术!自己的剑术!自己的霸气!甚至包括……自己的果实能力!
想到这里,史基的脑海中,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与这个小丫头相处的一幕幕。
“哇——!哇——!哇——!”
婴儿嘹亮的哭声,穿透了海浪的咆哮,显得格外刺耳。
当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婴儿那脆弱的脖颈时,那双清澈的、不含一丝杂质的、如同最纯净蓝宝石的眼睛,忽然停止了哭泣,就那样好奇地、懵懂地看着他。
然后,她笑了。
一个纯粹的、不带任何目的的、婴儿的笑脸。
史基的手,僵在了半空中。
那一天,他最终还是带走了她。
最初的日子,对于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飞天大海贼而言,简直是一场艰难的噩梦。
“哇——!”
“闭嘴!不许哭!”
“哇——哇——!”
“喂!老子让你别哭了!再哭就把你扔下去!”史基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,冲着怀里哭闹不休的婴儿咆哮。
结果,婴儿哭得更凶了。
“……烦死了!你到底要干什么?!”史基抓狂地挠着自己那稀疏的头发。
那段日子,这座浮空岛上,时常能听到金狮子那气急败坏的怒吼,以及婴儿那中气十足的哭声。
直到某一天,当史基再一次因为换尿布而搞得手忙脚乱、狼狈不堪时,怀里的小苏琳,忽然不哭了。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,抓住了史基那标志性的金色长胡子,然后,咯咯咯地笑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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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刻,史基所有的怒火与不耐,都如同被阳光照耀的冰雪,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。他愣愣地看着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,心中最坚硬的角落,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时间流逝,小苏琳会爬了,会走了。
她蹒跚学步的第一步,不是在坚实的土地上,而是在这座离地万米的浮空岛屿上。史基总是紧张兮兮地跟在她身后,生怕她一不小心掉下岛屿的边缘。尽管他知道,以他的能力,随时都能救下她。
“老……老……头!”
小苏琳学会的第一个词,是“爸爸”,后来史基总是会想到苏洛,就觉得膈应,就教丫头叫他名字“史基”,但是随着他生命力快速流逝,小丫头最终含糊不清的开始叫他“老头”。
“是‘桀哈哈哈哈’!不对!是史基大人!”史基吹胡子瞪眼地纠正她。
“咯咯咯……老头!”小苏琳指着他光溜溜的脑袋,笑得前仰后合。
史基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,然后脸上露出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容。
真正让史基感到震惊的,是在苏琳三岁那年。
那天,史基正在练习剑术,挥舞着双刀,凌厉的剑气将云层都斩开道道裂缝。
练完之后,他将双刀插在地上,坐在一旁休息。而一旁玩耍的小苏琳,却有样学样地捡起了一根树枝,闭上眼睛,仿佛在回忆着什么。
下一秒,她猛地睁开双眼,稚嫩的小手挥舞着树枝,竟然将史基刚才那套复杂无比的剑招,模仿出了七八分的韵味!虽然毫无力道,但那架势,那神韵,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!
史基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,眼中的震惊无以复加!
卧槽?!
这个词,第一次从他心里冒了出来。这不是骂人的话,而是一种发自肺腑的、对天赋的战栗!
这是苏洛那个混蛋的血脉吗?!这种天赋……简直不讲道理!
从那天起,史基心中那份报复的心思,就彻底淡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复杂的、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、类似于“绝世名匠发现了一块绝世璞玉”的激动与狂热。
他开始正式地、系统地教导苏琳。
“出剑要快!准!狠!你的敌人不会因为你是个小女孩就手下留情!”训练场上,史基是严厉到近乎苛刻的魔鬼教官。
小苏琳一次次被他用刀背击倒,身上青一块紫一块,但她总是咬着牙,一声不吭地爬起来,小小的脸上写满了不服输的倔强。
“笨蛋!体术是所有能力的基础!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完美掌控,还谈什么强者!”史基咆哮着,亲自演示着海军六式的变种步伐。
苏琳就在一旁,用她那双过目不忘的眼睛,死死地记下每一个细节,然后在无数次的摔倒与尝试中,将其化为自己的本能。
然而,当严酷的训练结束,魔鬼教官又会变回那个慈祥的“老头子”。
他会飘来烤好的巨大兽腿,笨拙地撕下最嫩的肉,递到苏琳嘴边。
“多吃点,长身体。”
“老头,你年轻的时候,是不是很厉害?”苏琳一边啃着兽腿,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。
“哼,那是自然!”史基挺了挺胸膛,脸上露出傲然之色,“老子我……当年可是和海贼王罗杰、白胡子纽盖特齐名的大海贼!整个世界都在我的脚下颤抖!”
“那后来呢?”
“后来……”史基的脸色一滞,想起了那个将他从云端打入深渊的男人,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。他摸了摸苏琳的头,岔开了话题,“后来……老头子我就累了,想找个地方清静清静。”
“那我要当比罗杰比白胡子更强大的传奇海贼!”
史基只是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你一定会做到的!”
他没有告诉她,她的天赋有多么恐怖。剑术、体术,几乎是一点就通,一学就会。甚至在霸气的感知上,都表现出了惊人的潜力。为了不让她过早地接触到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力量,史基甚至不得不压着她的进度,放慢了教导的节奏。
这块璞玉,太耀眼了。耀眼到让他这个曾经的枭雄,都感到了害怕。
他怕她成长得太快,会过早地向往岛屿之外的世界。他怕她那份纯真,会被外面世界的污浊所染黑。
他更怕,自己体内的伤,撑不到她真正拥有自保能力的那一天。
记得有一次,史基的内伤突然爆发,他躲在自己的房间里,咳出的血染红了整个木盆。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,但当他虚弱地走出房门时,却看到四岁的小苏琳,正吃力地端着一碗她自己用野果和清水调配的、五颜六色的“药汤”,眼眶红红地站在门口。
“老头……喝药……喝了就不难受了~你快喝啊”
那一刻,金狮子史基,这个曾经让世界为之颤抖的男人,真真感觉拥有了全世界。
他将那碗味道古怪的“药汤”一饮而尽,然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嗯,老头子我……没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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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那一刻起,他知道,他与苏洛之间的仇恨,已经结束了。他现在,只是一个叫苏琳的小女孩的“老头子”。一个时日无多,想在最后的时间里,为自己的孩子,铺好未来道路的普通老人。
“老头子?老头子!你在想什么呢?”
苏琳清脆的声音,将史基从悠远的回忆中拉了回来。
他看着眼前已经初具少女风姿的苏琳,那双明亮的眼睛里,充满了对山下世界的好奇与向往。
史基心中一痛,随即化为一股决然。
是时候了。
他的时间不多了,他必须为这丫头,留下最后的、也是最重要的保障。
他要让她亲眼看一看“…将自己的一切,都传承给她。
“没什么。”史基脸上重新绽放出慈祥的笑容,他伸出干枯的手,轻轻地、珍重地摸了摸苏琳头顶那缕金色的头发,“走吧,丫头,今天让你玩个尽兴。”
“哦耶!太好了!”苏琳兴奋地跳了起来,一把抱住史基的胳膊,“老头子你最好了!”
史基笑着,任由她拉着自己向岛屿边缘走去。他的目光,却穿过了万里的云海,望向了遥远的、未知的远方。
丫头,这是老头子我,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。
未来,无论你将面对什么,都要好好的活下去……
好好地活下去啊。
想到这里,史基的眼中,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属于枭雄的最后疯狂。
苏洛,你以为你赢了吗?桀哈哈哈哈……你错了!老子把你的女儿,培养成了继承我金狮子意志的传人!她将拥有我的剑术,我的霸气,我的能力!她将成为新的“飞天提督”!这个世界,终将再次回想起被“金狮子”所支配的恐惧!
然而,这个疯狂的念头仅仅持续了一秒,就被他自己掐灭了。
他低头看着苏琳那张天真烂漫的笑脸,心中的疯狂与恨意,最终都化为了一声无奈而宠溺的叹息。
罢了,罢了。
她是谁的传人,又有什么关系呢。
她,只是我的小琳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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