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瑶摇摇头,顺势靠在他的肩头,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熟悉的草药香,心中的慌乱渐渐平复。“只要你没事就好。”她突然想起从千户身上搜出的青铜令牌,连忙从怀中掏出来递过去,“你看这个,暗影阁和锦衣卫果然勾结在了一起。”慕容珏接过令牌仔细端详,指尖摩挲着边缘时,突然触到一处细微的凹陷,他心中一动,用指腹轻轻一抠,竟从凹槽里抠出一张卷成细条的桑皮纸。
那桑皮纸是特制的,浸过桐油,遇水不化。苏瑶连忙取来一杯温水,用指尖蘸着水慢慢将纸条润开,纸上用极细的蝇头小楷写着几行字:“落马坡事若败,速启‘玉碎’计划,于太后寿宴以‘牵机引’鸩杀三皇子,拥七皇子登基,锦衣卫与暗影阁内外呼应。”落款处没有署名,只画着一朵曼陀罗花,旁边刻着一个极小的“承”字——正是张承业的化名。
“‘玉碎’计划?”苏瑶眉头紧锁,指尖死死攥着那张纸,指节泛白,“张承业竟然敢在太后寿宴上动手!七皇子是他的亲外甥,他这是想扶持傀儡皇帝,自己当幕后的摄政王!”她突然想起沈念此前派人送来的密信,说张承业近期频繁调动锦衣卫,还派人去秦风掌管的大理寺销毁旧案,心中一紧,“不好,秦风大人在京城恐怕已经被张承业监视,甚至可能遭遇不测!”
慕容珏也意识到事态紧急,挣扎着便要下床:“我们必须立刻赶回京城!太后寿宴还有五日,若是赶不上,不仅秦风有危险,三皇子的性命也难保!”苏瑶连忙按住他,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,高热虽退,可伤口还未愈合,根本经不起颠簸:“你的伤还没好,骑马疾驰会让伤口再次崩裂!”她低头沉思片刻,眼中闪过一抹决绝,“我有办法稳住你的伤势,你在这里等我,我去和三皇子商议!”
苏瑶快步走出房间,找到正在安排亲兵警戒的赵珩,语气急促道:“三皇子,京城危急!张承业要在太后寿宴上用毒谋害您,拥立七皇子登基!我们必须立刻赶回去,可慕容大哥伤势太重,无法承受骑马颠簸,还请您借我三匹快马和一名熟悉京城近郊路况的亲兵!”赵珩闻言大惊,手中的令旗“啪”地掉在地上:“竟有此事!快马和亲兵我立刻让人准备,只是……慕容将军这般模样,如何赶路?”
“我自有办法。”苏瑶说完便快步走向驿站的马厩,从药箱里取出当归、川芎、三七等几味活血化瘀的草药,又从马厩角落取了些新鲜的马粪——马粪性温,能温经通络,是民间治伤的偏方。她将草药在石臼中捣碎,与马粪混合均匀,再加入少量酒曲调和,制成糊状敷在慕容珏的伤口上,外用浸过药汤的布条紧紧缠好。“这是我父亲留下的‘稳伤方’,能固定伤口、减轻颠簸震动。”她扶着慕容珏走到马前,亲兵早已按照吩咐,在马背上铺了厚厚的棉垫和软垫,她小心翼翼将慕容珏扶上去坐稳,自己则翻身上马,坐在他身后,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。
“出发!”随着赵珩一声令下,三匹快马扬起蹄子,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。苏瑶坐在马背上,能清晰感受到慕容珏的身体重量尽数压在自己身上,也能感受到他因颠簸而急促的呼吸,甚至能闻到他伤口渗出的淡淡血腥味。她一边运转内力,将真气缓缓渡到他体内稳住伤势,一边在他耳边轻声说着话,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:“等这件事结束,我们就回江南好不好?苏州的瑶安堂分馆已经开起来了,我让人在院子里种了满院的桃树,春天开花的时候,整个院子都像裹在粉雾里……”
慕容珏靠在她的肩头,感受着背后人的体温和熟悉的草药香,原本因疼痛而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,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:“好,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桃花,再去游西湖,尝尝你说过的那家楼外楼的西湖醋鱼。”他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江南桃红柳绿的景象,心中充满了安宁——哪怕此刻身处险境,只要有苏瑶在身边,他就觉得有了软肋,也有了铠甲。
快马疾驰了两个时辰,夕阳渐渐西斜,将天际染成一片暖红。苏瑶只觉得双臂酸痛,内力也消耗大半,正想让亲兵放缓速度歇息片刻,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伴随着熟悉的呼喊:“苏姑娘!慕容将军!请留步!”苏瑶回头望去,只见沈念带着十几个身手矫健的汉子策马赶来,每个人身上都背着沉甸甸的包裹,尘土飞扬中,能看出他们也是一路疾驰而来。
沈念策马追上他们,勒住马缰时,坐骑因惯性人立而起,他稳稳按住马鞍,高声道:“苏姑娘,慕容将军!我从杭州据点收到消息,说张承业在落马坡设伏,担心你们吃亏,特意带着林大人留下的旧部赶来相助!”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裹递过来,“这里面是林大人生前收集的张承业克扣盐铁税款、私通藩王的密信,还有我从灵隐寺靖王旧部据点搜到的花名册,上面有不少人与张承业有书信往来!”
苏瑶接过包裹,解开油布一看,里面果然是一叠泛黄的密信和一本线装的花名册。最上面的一封密信是林文远亲笔所写,详细记录了张承业在盐铁司任职期间,如何与藩王勾结,将官盐私自卖给北狄,从中牟取暴利的细节,甚至标注了每次交易的时间和地点。“有了这些铁证,就算张承业权势滔天,也无法抵赖!”苏瑶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,紧紧攥着那叠密信,仿佛握住了苏家昭雪的希望。
沈念策马与他们并行,一边赶路一边补充道:“我还从暗影阁的俘虏口中审出,张承业为了确保‘玉碎’计划成功,特意从西域购得一种无色无味的奇毒,名叫‘牵机引’。这种毒发作时,人会全身抽搐,头足相就如牵机状而死,死后剖尸也查不出中毒痕迹。他已经把毒交给了太后身边的掌事宫女翠儿,让她在寿宴当天,借着倒酒的机会下在三皇子的酒杯里。”
“‘牵机引’?”苏瑶脸色骤变,指尖冰凉——这种毒她曾在父亲的医书《毒经注解》中见过,是前朝暴君用来赐死大臣的剧毒,以马钱子、附子等多种毒物混合炼制而成,确实无药可解。“必须尽快赶到京城,阻止翠儿下毒!”她催马加快速度,马鞭抽在马臀上,坐骑发出一声嘶鸣,跑得更快了。慕容珏却突然按住她的手,声音沉声道:“等等,前面是清风岭,那里山高林密,地势险要,是去京城的必经之路,张承业很可能会在那里设下最后一道埋伏。”
苏瑶也意识到了危险,连忙放缓马速,脑中快速盘算着对策:“沈公子,你带着兄弟们从侧面的羊肠小道绕过去,埋伏在清风岭的出口处。我们从正面过去,故意露出破绽引敌人出来,等他们追出岭口,你们再从后面夹击,一举将他们歼灭!”沈念常年在江南组织旧部活动,深谙伏击战术,立刻点头应道:“好!你们多加小心,我们在岭口接应!”说完便带着人策马拐进了旁边的小路,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中。
苏瑶和慕容珏带着亲兵刚走进清风岭,两侧的树林里便传来“咻咻”的箭声,密集得像暴雨般射来。“趴下!”慕容珏一把将苏瑶按在马背上,自己则挺直脊背挡在她身前,数支箭矢“噗噗”射在他身上的软甲上,虽未穿透,却也震得他伤口剧痛。“是连弩!大家快找岩石掩护!”慕容珏大声喊道,同时拔出腰间弯刀,格开射向马眼的箭矢。
亲兵们立刻举着盾牌护在两人周围,箭矢打在盾牌上发出“叮叮当当”的声响,火星四溅。苏瑶从药箱里取出几包“烟雾弹”——那是用硫磺、硝石混合制成的,她扬手便朝两侧树林撒去。烟雾迅速弥漫开来,遮住了敌人的视线,也呛得树林里传来阵阵咳嗽声。“冲过去!到岭口与沈公子会合!”慕容珏大喝一声,双腿夹紧马腹,弯刀挥舞着劈开前方的树枝,策马带头冲了出去。
就在他们即将冲出烟雾区时,树林里突然冲出几十个手持长刀的黑衣人,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,正是暗影阁阁主。“苏瑶,慕容珏!你们果然命硬!”阁主冷笑一声,声音里满是怨毒,“落马坡没能取你们性命,这清风岭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!”他挥刀指向两人,“给我上!杀了慕容珏,活捉苏瑶,阁主重重有赏!”话音未落,他便率先挥刀冲向慕容珏,刀风凌厉,带着一股腥气。
慕容珏虽然伤势未愈,但身手依旧矫健。他侧身避开阁主的刀锋,弯刀顺势横扫,刀刃擦着对方腰侧划过,带起一串血珠。“就凭你们这些乌合之众,也想拦我?”慕容珏冷喝一声,与阁主缠斗在一起。两人你来我往,刀光剑影中,慕容珏后背的伤口再次崩裂,鲜血顺着纱布渗出来,染红了背后苏瑶的衣袖。苏瑶看得心急如焚,指尖扣住三枚银针,趁阁主挥刀的间隙,猛地将银针射了出去——针针瞄准对方周身大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