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晚棠没有说话,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。
她知道,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。
这个平日里顶天立地、从不轻易示弱的男人,此刻需要的不是言语的安慰,只是一个可以依靠的支点。
谢远舟的目光穿过昏黄的灯光,望着那间他从小熟悉的屋子。
奶奶住了几十年的西屋,炕头总是烧得热热的,柜子里藏着给他留的饴糖和炒花生。
小时候挨了爹的打,他总往奶奶屋里跑。
奶奶从不问缘由,只是把他搂在怀里,轻轻拍着他的背,哼着那些老掉牙的小调。
他的童年美好记忆,总是和奶奶有关。
所以谢老太太去世,最伤心的莫过于他了。
乔晚棠知道谢远舟和老太太感情最深,心理上最受打击。
此时此刻,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过于苍白无力,她唯一能做的,就是默默陪着他了。
谢家村有个不成文的规定,年前去世的人,必须要在腊月三十出殡,绝对不能过了新年。
现在已经年二十八,时间比较仓促。
第二日,天刚蒙蒙亮,谢家村便已苏醒。
这一夜,几乎没人睡踏实。
周氏和张氏在老太太的灵前守了一夜,谢远舟和乔晚棠在东厢房和衣而卧,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,天不亮便起了身。
乔晚棠替他系好棉袄的扣子,又往他怀里塞了几个热乎的窝头:“路上吃。镇上人多,别挤着。”
谢远舟得赶到镇上去置办东西,他不愿意奶奶的丧事办的太寒酸。
而且奶奶是高龄去世,这是喜丧,更要热闹。
他握了握乔晚棠的手,转身出了门。
院子里已经聚了七八个年轻人,都是村里相熟的。
谢喜牛、谢柱子,还有几个平时跟着谢远舟跑山运粮的后生,一个个穿着厚棉袄,呵着白气,手里或牵着驴车,或扛着扁担麻绳。
“远舟哥,走吧!”谢喜牛搓着手,“趁早,镇上铺子开门咱们就到。”
谢远舟应了一声,跳上驴车,一行人朝着镇上的方向驶去。
村口的老槐树下,谢承业已经站在那里了。
他披着件旧羊皮袄,望着远去的驴车,对身旁的谢长树道:“长树,你也别愣着了,回去看看家里还缺什么。灵棚要搭,席面要备,孝衣要缝,事儿多着呢。”
谢长树点点头,声音沙哑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,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回头望了望远去的驴车,嘴唇动了动,终究什么也没说。
谢承业叹了口气,也转身进了村。
不多时,祠堂前的铜锣又响了起来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三声锣响,各家各户的门陆续打开。
“都到祠堂门口集合!”谢承业站在祠堂前的台阶上,声音洪亮,“谢老太太的后事,咱们全村一起办!有力气的出力气,有手艺的出手艺,都来领差事!”
人群渐渐聚拢过来。
男人站一堆,女人站一堆,孩子们挤在边上,好奇地张望。
谢承业清了清嗓子,开始分派:
“谢长根,你带几个人去后山,挖坟坑。老太太的坟地早些年就看好了,就在她老头子边上。挖深些,挖平整。”
谢长根点点头,点了几个壮劳力,扛着锄头铁锹往后山去了。
“周氏,吴氏,你带着家里的女眷,还有几个手巧的嫂子婶子,缝孝衣、扎纸活。东西不够的,到祠堂库房里领。白布、竹篾、彩纸,都有。”
周氏应了一声,带着张氏、王婶子、李奶奶的儿媳等一干人,往谢远舟家的小院去了。
吴氏虽然不情不愿,但这个时候她也不敢闹。
“大牛,你去请阴阳先生和做法事的和尚。镇上有个老和尚,念经念得好,请他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