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沉稳、带着明显关外口音、却充满威严的声音,从通道拐角处传来。
紧接着,一队全副武装、手持火把与兵刃的八旗精锐,出现在众人视野中。为首一人,身穿二品武官麒麟补服,外罩精良锁子甲,腰佩长剑,面容刚毅,目光如电,正是盛京将军——巴珲!
巴珲的目光迅速扫过潜龙渊内的景象:开裂的玉髓,微弱光芒中躺着的康熙,以及围在周围、如临大敌的乌木罕等人。他的眼神在康熙身上停留了一瞬,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,随即恢复正常。
“本将盛京将军巴珲,奉旨巡查陵区,闻此地有异动,特来查探。”巴珲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,“尔等何人?此地发生何事?皇上……何以在此?”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康熙身上,语气中带着“恰如其分”的震惊与关切。
乌木罕心中警惕到了极点。盛京将军?此等紧要关头,他为何会“恰好”出现在这里?是忠是奸?是友是敌?
“老朽乌木罕,乃昭陵守陵萨满谷大祭司。”乌木罕沉声回答,并未放松警惕,“皇上为镇压陵区邪祟、净化龙脉,与邪魔力战,耗损过巨,正在此地借灵脉休养。将军来得正好,此地凶险,邪魔或其党羽随时可能来袭,还请将军速速调兵,封锁此渊,护卫皇上周全!”
他刻意点出康熙“正在休养”,并强调需要“护卫”,既是实情,也是在试探巴珲的反应。
巴珲闻言,脸上露出“肃然”与“愤怒”交织的神情:“竟有此事?!何方妖人如此大胆,竟敢惊扰圣驾、亵渎皇陵?!大祭司放心,本将既已至此,断不容邪祟猖狂!”
他转身对身后的亲兵统领下令:“巴图!即刻带人出去,传我将令:调镶黄旗护军营两个牛录,即刻开赴昭陵外围,严密封锁所有通往此地的路径!再调正白旗马甲一队,在外围巡弋,遇有可疑人等,格杀勿论!另,派人速回盛京,调太医署最好的太医和伤药过来!”
“嗻!”亲兵统领巴图领命,迅速带人出去安排。
巴珲这番雷厉风行的安排,看似毫无问题,处处以护卫康熙为先。但乌木罕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。他注意到,巴珲带来的亲兵,并未全部退出去执行命令,而是留下了超过二十人,隐隐占据了潜龙渊内除了核心玉髓区域外的其他要地,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态势。
这与其说是护卫,不如说是……监控。
“大祭司,”巴珲安排好外围,这才转向乌木罕,语气缓和了一些,“皇上龙体……究竟如何?太医到来尚需时间,本将略通医理,可否让本将近前一观?”
说着,他便要迈步朝着玉髓方向走来。
“将军留步!”乌木罕猛地提高声音,同时手中骨杖微微一横,淡青色的守护灵光屏障光芒也随之一盛,“皇上此刻正处于极关键的恢复阶段,受不得任何惊扰!老朽等正在以萨满秘法配合此地灵脉为皇上疗伤,外气侵入,恐生不测!还请将军体谅,在外围护法即可!”
他的态度强硬,寸步不让。
巴珲的脚步顿住了。他盯着乌木罕看了几息,又看了看光芒流转的守护屏障和康熙眉心那模糊的金色轮廓,眼中光芒闪烁不定。
最终,他点了点头,后退了一步:“是本将心急了。大祭司所言有理。既如此,本将便在外围护法。若有任何需要,大祭司尽管吩咐。”
他果然不再试图靠近,而是转身,在距离玉髓区域约三丈外的一块平整石头上坐下,闭上了眼睛,仿佛真的开始调息护法。但他带来的那二十余名亲兵,却依旧保持着警戒态势,隐隐将乌木罕等人围在中间。
潜龙渊内的气氛,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。
乌木罕不敢有丝毫放松,一边继续维持阵法引导能量,一边分出部分心神,警惕着巴珲及其亲兵的一举一动。他能感觉到,这位盛京将军身上,有一股隐藏极深的、如同即将出鞘利刃般的锐气与……某种难以言喻的野心。
他到底想做什么?是真心护驾?还是另有所图?或者……是在等待什么?
时间,在无声的对峙与能量的流转中,缓缓流逝。
又过去了约一个时辰。
忽然,一直闭目“调息”的巴珲,耳朵微微动了一下。
几乎同时,乌木罕也感觉到,从潜龙渊入口方向,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、却异常急促的、如同某种鸟类振翅的“扑棱”声!
那不是真的鸟,而是一种经过特殊训练的、用于短距离传递紧急讯号的“铁羽鹞”!
声音只响了一下,便戛然而止。
巴珲猛地睁开了眼睛,眼中精光爆射!他豁然起身,目光如同利剑般投向入口方向。
乌木罕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!来了!是敌袭的信号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只见巴珲的亲兵统领巴图,脸色凝重地从入口通道快步走了进来,径直走到巴珲身边,俯身在他耳边,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几句什么。
巴珲的脸色,在火把跳动的光芒映照下,瞬间变得无比难看!甚至……隐隐透出了一丝铁青!
他猛地转头,看向依旧躺在玉髓上、气息微弱的康熙,又看向紧张戒备的乌木罕,眼神中充满了剧烈的挣扎、权衡,以及……一丝终于下定决心的狠厉!
乌木罕暗叫不好,手中的骨杖瞬间握紧,四名弟子也同时绷紧了身体,淡青色屏障光芒暴涨!
然而,巴珲并没有立刻动手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在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用尽量平稳、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,对着乌木罕,也仿佛是对着昏迷的康熙,沉声说道:
“大祭司……刚刚接到密报。”
“江南急变。”
“地脉逆转阵……已经……全面启动了。”
“最多……还有三个时辰。”
“污秽洪流……就将抵达皇陵。”
“我们……没有时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