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吾之身,人皇!”
“以吾之志,守土安民!”
“山河鼎——醒来!!!”
“轰隆隆隆——!!!”
整个石窟,不,是整个青石峪,乃至方圆数十里的山峦大地,在这一刻,都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,剧烈地震动起来!
祭坛之上,那沉寂的山河鼎残片,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青碧光芒!光芒中,隐隐有九州的虚影流转,有江河的奔涌之声,有山岳的巍峨之象!残片表面的铜绿斑驳,在这光芒中片片剥落,露出底下那古朴、厚重、仿佛承载了天地玄黄的青铜本色!
残片中心,那个凹陷处,一道虚幻的、但无比清晰的鼎形虚影,冲天而起!虚影之上,铭刻着日月星辰、山川地理、农耕渔牧、百官朝拜……正是传说中象征天下权柄与山河社稷的——山河鼎投影!
“不——!!这不可能!!”黑山教主那作用于心神的惊怒咆哮响起,“你怎么可能唤醒它?!没有完整的祭器法诀,没有对应的王朝气运灌注……这残片应该早已沉寂!你……”
他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因为那山河鼎虚影出现后,并未攻击任何人,而是微微一转,鼎口对准了下方的祭坛,对准了那惨白色的“万秽蚀心”邪阵,更对准了……康熙!
一股浩瀚、威严、不容置疑的“镇压”与“梳理”之力,如同九天银河倒灌,轰然降临!
“咔嚓!”
那精心布置、歹毒无比的邪阵,在这纯粹的、品阶高到无法想象的“山河正气”面前,如同烈日下的冰雪,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,瞬间寸寸崩裂、消散!那些惨白色的光芒、扭曲的符文、恶毒的诅咒,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污迹,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!
缠绕在康熙身上的吸力与侵蚀之力,自然也烟消云散。
不仅如此,那山河鼎虚影洒下的青碧光芒,照在康熙身上,如同最温和的甘霖,迅速滋润修复着他刚才被邪阵侵蚀、抽取而受损的身体与道种。消耗的力量在快速恢复,甚至……那光芒中蕴含的某种“山河印记”,正在与他的人皇龙气、地脉道种产生更深层次的交融!
康熙能感觉到,自己与脚下这片土地的联系,变得更加紧密、更加清晰,甚至能隐隐感应到更远方、整个关外大地那微弱而顽强的“脉搏”!而眉心的道种,在那山河之气的滋养下,不仅恢复如初,烙印的光芒更加稳固,形态似乎也隐隐更加圆满了一丝!
这残片……竟在反哺他!认可他!
“不——!!!”黑山教主的声音变得气急败坏,还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,“山河鼎……竟会认可一个异族皇帝?!这……这不合天道!不合……”
他的咆哮声渐渐微弱、远去,似乎那依附于邪阵上的心神念力,也在山河鼎的光芒下被彻底净化驱散了。
石窟内,恢复了平静。只有山河鼎残片散发着温润而浩瀚的青碧光芒,以及悬浮其上、缓缓旋转的鼎形虚影。
康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抹去嘴角因刚才对抗而渗出的一丝血迹,眼神复杂地看着祭坛上的残片。
劫后余生,更得机缘。但这机缘,来得太过凶险,也太过……巧合。
青云子……到底是谁?他在这连环局中,扮演了什么角色?若他与黑山教主是一伙,为何要指点自己来此获取这能克制邪阵的山河鼎?若他不是一伙,又为何会“恰好”出现,正好落入黑山教主的算计之中?
还有,山河鼎为何会认可自己?仅仅是因为人皇身份?还是因为自己初步融合的地之真意?亦或是……其他原因?
无数疑问萦绕心头。但此刻,没有时间深究。
康熙上前一步,对着山河鼎残片与上方的虚影,郑重地躬身一礼。
“神器有灵,护佑山河。今日助朕脱困,朕铭记于心。待平定邪秽,重整地脉,必寻访天下,重续鼎器,不负山河之重!”
那鼎形虚影微微一顿,似乎“听”懂了康熙的话语,然后缓缓收敛光芒,重新没入下方的残片之中。残片上的青碧光华也渐渐内敛,恢复成之前那古朴斑驳的模样,只是气息更加温润祥和,与康熙之间隐隐有了一丝玄妙的联系。
康熙不再犹豫,伸出双手,小心地捧起那脸盆大小的山河鼎残片。入手沉重异常,仿佛托着的不是一块青铜,而是一座缩小的山岳。但他道种运转,地气承托,稳稳将其拿起。
残片离台,那青石祭坛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表面出现数道裂痕,旋即化作一堆普通的碎石。石窟顶部的天光也渐渐黯淡下去。
康熙知道,此地的布置已破。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处隐藏着前朝重器残片、也差点让他万劫不复的山腹石窟,转身,沿着来路,飞速向外掠去。
来时危机重重,归时……心绪更加凝重。
黑山教主的毒计虽然被山河鼎意外破解,但这也意味着,对方对他的了解、算计之深,远超想象。而且,“圣河”将至的压力,丝毫没有减轻。
他必须尽快赶回黑渊,利用这山河鼎残片,尝试进行封印,争取那宝贵的十二时辰!
身影冲出青石峪,再次化作土黄色流光,向着皇陵区黑渊方向,全力疾驰!
而在康熙离去后不久,青石峪上空,云气微微扰动。
一袭青衣,脚踏青铜古剑的青云子,竟无声无息地再次浮现。
他望着康熙离去的方向,又低头看了看下方那已然失去灵韵、普通无比的山谷,清癯的脸上,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。
有欣慰,有感慨,有追忆,也有一丝……深深的忧虑。
“人地相合,山河认可……异数,真是异数。”
“黑山老鬼的算计落了空,还平白送了康熙一场机缘……呵呵,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。”
“不过……‘圣河’将至,那老鬼被逼到绝境,恐怕会动用最后那几招了……”
“康熙小子,接下来……才是真正的地狱啊。”
“老道能做的,已经做了。剩下的路……看你自己的造化了。”
低声自语罢,青云子身形一晃,再次化为剑光,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,去向不明。
只是在他消失的方位,隐约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随风而散。
……
皇陵区,黑渊山谷。
时间,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时辰。
失去了康熙的持续干扰,也付出了数十名教徒血祭的代价,黑山教众勉强重新稳住了黑渊的局势。
三尊渊秽巨像变得更加庞大、狰狞,守卫在坑洞边缘,眼眶中的暗紫色火焰燃烧得如同实质。
坑洞深处,那漆黑的漩涡已经扩张到几乎填满整个深渊,中心处的暗红光芒刺目无比,粘稠污秽的“水流”声已经清晰可闻,仿佛就在一层薄薄的地壳之下奔腾!
“圣河”前锋,已然……兵临城下!随时可能破土灌入!
三名仅存的主祭(其中一人替补了被青云子炸死的那位)脸色惨白,气息虚浮,显然维持阵法、催动巨像消耗巨大。但他们眼中却充满了狂热的期待。
“快了……就快了……圣河一到,大局既定!康熙就算回来,也无力回天了!”
“教主神机妙算,那康熙定然已中了‘万秽蚀心’之局,说不定此刻已化作祭坛养料了!”
“哈哈哈哈!天佑黑山!圣河永恒!”
然而,就在他们最志得意满、以为胜券在握的这一刻——
“嗡——!!!”
一股浩瀚、中正、威严,带着镇压山河、梳理阴阳意志的青碧色光芒,如同破晓的第一缕晨曦,猛然从东南方向的天空激射而来,瞬间划破暗紫色的天幕,照亮了半个山谷!
光芒之中,隐约可见一尊古朴鼎器的虚影沉浮!
光芒所指,正是那翻滚不休的黑渊!
“那是……什么?!”所有黑山教徒,包括三名主祭,都骇然抬头,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,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愕与……恐惧!
紧接着,一个他们绝不想听到、也绝不相信会再次响起的声音,如同九天雷霆,裹挟着无上威严与冰冷杀意,轰然降临——
“黑山邪祟,祸乱地脉。”
“今日,朕便以此山河重器……”
“封了你这污秽之渊!”
声音落下,康熙的身影,如神兵天降,出现在山谷上空。他双手托举着那青碧光芒万丈的山河鼎残片,眉心的道种烙印与鼎器虚影交相辉映,人、地、器三者的气息,在这一刻完美交融,化作一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磅礴伟力!
没有丝毫废话,康熙将手中残片,朝着下方那暗红光芒最盛的漩涡中心,狠狠——掷下!
“山河鼎——镇!”
青碧色的光芒,如同天柱倾塌,带着净化一切污秽、镇压一切混乱的煌煌天威,向着黑渊,向着那即将破土而出的“圣河”前锋……
悍然砸落!
真正的对决,此刻……才进入最高潮!
而隐藏于暗处的黑山教主,那双浑浊的眼睛,也猛然睁开,幽光暴涨,死死盯着那落下的鼎影,干瘪的嘴唇无声开合:
“来了……终于来了……”
“祭品……终究还是主动……跳进来了……”
“那么……最终的盛宴……”
“开始吧!”
他枯瘦如鬼爪的双手,猛地插入脚下的山石之中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