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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五十章 玉璧藏龙血,密室授玄机

密室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。

门轴大概是特制的,转动时连一丝声响都没有。胤禛回头看了一眼,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门严丝合缝地嵌入墙壁,若不是亲眼见它打开,根本看不出这里还有道门。

密室不大,约莫两丈见方,四壁都是青砖砌成,墙上没有窗,只有东墙挂着一幅泛黄的太湖全图,西墙立着一排书架,架上摆的多是线装古籍和卷轴。中央一张紫檀木长案,案上摆着笔墨纸砚,还有一盏造型奇特的青铜油灯——灯座是蟠龙衔珠的形态,龙口中吐出的灯芯燃着豆大的火光,那火光竟是淡蓝色的,照得整间密室幽冷如月下。

苏文已经点亮了另外几盏壁灯,都是同样的青铜蟠龙灯,密室被蓝光照得通透。他走到长案旁,从案下取出一个尺许见方的紫檀木匣,放在案上。

“贝勒爷请坐。”苏文掀开木匣盖子,里面铺着明黄色丝绸,正中凹槽里嵌着的,正是那枚蟠龙玉璧。

胤禛在案前坐下。离得近了,才看清玉璧的细节——蟠龙雕工精湛至极,每一片鳞片都清晰可辨,龙须纤毫毕现。龙口衔的那颗珠子,材质非金非玉,半透明如琥珀,珠子内部隐约有液体流动,在蓝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晕。

“这就是‘本命玉’?”胤禛没有贸然去碰。

苏文点头,神色郑重:“白先生以神魂温养此玉百年,玉中已蕴含太湖龙脉的三分水元精华。寻常人触碰,轻则寒气侵体,重则血脉冻结。但贝勒爷身负真龙血脉,又得虚云子道长传授过引气之法,当可承受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不过,要完全掌控此玉,尚需学三件事:一是感应玉璧与龙脉的共鸣;二是引导玉璧中的水元之力;三是最难的——以自身龙气驾驭玉璧,在关键时刻引爆其中封存的修为,冲击阵眼。”

胤禛看着玉璧中流动的暗红液体:“那是……龙血?”

“是白先生百年修为凝聚的‘血元精华’。”苏文轻声道,“逆转水眼需要海量生机,白先生这百年积蓄,正好可以抵消大半祭品的怨力。但引爆血元的时机必须精准——早了,威力不足以冲垮阵眼;晚了,血祭完成,一切都无可挽回。”

他从木匣旁取出一卷帛书,在案上徐徐展开。

帛书上是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图样,有些像是道家符箓,有些又像是远古岩画上的祭祀图案。最中央画着一个巨大的漩涡,漩涡周围有九颗星辰排列,每颗星辰都延伸出数条细线,连接着下方山川河流的简图。

“这是水镜天的阵法总图。”苏文指着帛书,“白先生耗费三年心血才推演完整。贝勒爷请看——”

他的指尖沿着漩涡边缘滑动:“此处是青螺屿,岛中央这座黑塔,便是阵眼所在。塔下直通水眼核心,塔周围有九重禁制,按九宫方位排列,分别是:坎水、坤地、震雷、巽风、乾天、兑泽、艮山、离火,以及最核心的‘中宫混沌’。”

胤禛仔细看去,每重禁制旁都有蝇头小楷标注着破解之法,但大多语焉不详,或是写着“需以龙气硬撼”、“需合三人之力”、“时机未至不可强破”等字句。

“破解之法并不完整?”胤禛皱眉。

“因为禁制是会变化的。”苏文苦笑,“往生教那大祭司哲布尊丹巴精通密宗阵法,每隔七日就会调整禁制排列。这图上记载的,是三个月前白先生最后一次潜入探查时的状态。如今……恐怕已有三成以上变了样。”

他看向胤禛:“所以潜入之后,需要贝勒爷用玉璧实时感应阵法的气息流动。玉璧与龙脉共鸣,对水眼周围的能量变化最为敏感。届时,我会根据玉璧的反馈,推算出新的破解路径。”

胤禛默然。也就是说,上了岛之后,大半要凭临场应变。这种没有定数的行动,最是凶险。

“现在,请贝勒爷将手放在玉璧上。”苏文后退一步,“先感受它的脉动。”

胤禛深吸一口气,缓缓伸出右手,食指轻触玉璧边缘。

冰冷。

刺骨的冰冷瞬间从指尖窜入,顺着手臂直冲心脉!胤禛浑身一颤,几乎要缩回手,但想起苏文的话,咬牙忍住。那股寒意像是有生命一般,在他体内横冲直撞,五脏六腑都仿佛要冻结。

但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,丹田处忽然涌起一股暖流——那是虚云子当年教他打坐调息时,种下的一缕真元。暖流与寒意相遇,没有互相抵消,反而开始缓慢地融合、旋转,最后在胸腹间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。

胤禛闭目内视,能“看”到那冰火交织的气旋在缓缓转动,每转一圈,寒意就减弱一分,暖流就壮大一分。而玉璧中的暗红液体,也开始随着气旋的节奏脉动,像是……心跳。

“感觉到了么?”苏文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玉璧在回应你。”

确实感觉到了。那不只是冰冷,还有一种苍凉、古老、磅礴的气息,像是站在万丈悬崖边俯瞰深不见底的古潭,既敬畏,又向往。那是太湖积蓄了千万年的水元之力,是无数溪流、江河、雨露汇聚而成的记忆。

胤禛的呼吸渐渐平缓。他尝试着,将意念集中在那冰火气旋上,然后小心翼翼地,分出一缕细丝般的暖流,沿着手臂,探向玉璧。

指尖触碰处,玉璧忽然亮了一下。

很微弱的光芒,像是夏夜萤火,一闪即逝。但玉璧中的暗红液体,流动速度明显加快了。

“很好!”苏文的声音里带着惊喜,“贝勒爷果然有天分。现在,试着用那缕暖流,在玉璧表面画一个‘坎’卦。”

坎卦,八卦之一,代表水。胤禛虽不精阵法,但虚云子教过他最基本的八卦图形和含义。他凝神静气,控制着那缕细若游丝的暖流,在玉璧光滑的表面缓缓移动。

第一笔,横。

玉璧微颤,密室里的蓝光忽然摇曳起来。

第二笔,中断的横。

玉璧中的液体开始旋转,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。

第三笔,又是横。

“嗡——”

低沉的共鸣声从玉璧内部传出,像是古钟被轻轻敲响。整间密室的空气都开始震动,墙上的太湖全图无风自动,书架上的古籍哗啦作响。案上那盏蟠龙油灯的蓝色火焰猛地蹿高了三寸,将密室照得一片幽蓝。

胤禛感到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——玉璧不再冰冷,反而像一块被体温焐热的暖玉。而那缕探入玉璧的暖流,像是找到了归宿,在玉璧内部欢快地游走,每游走一圈,就壮大一分。

“成了!”苏文喜道,“坎卦已成,贝勒爷已初步与玉璧建立联系。现在,请慢慢收回意念,感受玉璧反馈给你的信息。”

胤禛依言,缓缓收回那缕暖流。但收回的不止暖流,还有一股清凉、湿润的气息,顺着经脉流入体内。那气息所过之处,疲惫尽消,连头脑都清明了几分。

他睁开眼,发现自己的视野变了。

不是肉眼看到的景象,而是另一种“感知”——他能“看到”密室之外,庭院中那池碧水的每一道涟漪;能“听到”远处街市上车马人声的细微差别;甚至能隐约感觉到,苏州城地下纵横交错的水脉网络,像是一棵大树的根系,而太湖……就是这棵树的根。

“这是……”胤禛惊疑。

“水元共鸣。”苏文解释道,“玉璧与太湖龙脉一体,贝勒爷与玉璧建立联系后,便能感知龙脉覆盖范围内的水系变化。范围越大,消耗的心神越多,所以平时最好不要轻易开启这种感知。”

胤禛尝试着收敛心神,那种超凡的感知果然渐渐淡去,但残留的一丝联系还在,像是一根极细的丝线,系在他和玉璧之间。

“第一步完成了。”苏文将木匣往前推了推,“接下来,请贝勒爷双手捧住玉璧,我教您引导其中水元之力的法门。”

胤禛这次没有犹豫,双手捧起玉璧。入手温润,重量适中,玉璧中的暗红液体在掌心温度下流转得更快了,隐隐发出流水般的潺潺声。

苏文从书架上取下一卷竹简,展开铺在案上:“这是《水元导引术》的口诀和行气图,白先生根据上古水神共工氏的残卷整理而成。共十二式,贝勒爷只需学会前三式,就足以操控玉璧中的基础水元。”

胤禛看向竹简。上面的文字是古篆,有些他认识,有些似是而非。好在旁边有苏文用朱笔标注的释义和图解。

“第一式,引潮生。”苏文站在胤禛身侧,右手虚按在玉璧上方三寸处,“意守丹田,气沉涌泉,想象自己站在海边,潮水从脚下涌起,顺腿而上,过丹田,穿胸腹,最后汇聚于双手……”

他一边讲解,一边示范行气路线。胤禛跟随他的指引,闭目调息。

起初并无异常。但当他将意念集中在“潮水从脚下涌起”这个想象时,玉璧忽然一沉——不是重量的变化,而是某种“质”的改变,仿佛捧着的不是一块玉,而是一捧流动的水。

然后,他感到脚底涌泉穴微微一热,一股温和的力量从地底升起,真的像潮水般沿着腿骨向上蔓延。所过之处,经络酥麻,穴道跳动,像是干涸已久的河床终于迎来了春汛。

那股“潮水”流到双手时,玉璧骤然放出柔和的蓝光!

不是密室灯光的蓝色,而是更深邃、更纯净的湛蓝,像是最清澈的湖水在月光下的颜色。蓝光从玉璧中透出,将胤禛的双手笼罩,然后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,最后整个上半身都沐浴在湛蓝光晕中。

“就是这样!”苏文的声音透着激动,“贝勒爷天赋异禀,第一次引导就有如此气象!现在,试着将这股水元之力,注入案上这方砚台。”

胤禛睁开眼,看向长案角落那方普通的青石砚台。他意念微动,双手捧着的玉璧蓝光稍敛,但一股清凉的气息已顺着指尖溢出,在空中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气流,缓缓流向砚台。

气流触到砚台的瞬间,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——

那方干燥的青石砚台,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水珠!不是从外洒上去的,而是从石头内部自己“沁”出来的。水珠越聚越多,汇成细流,在砚池中积起浅浅的一汪清水,清澈见底。

胤禛撤去气流,玉璧蓝光收敛。他伸手蘸了点砚中水,放在舌尖尝了尝——清甜甘冽,竟比山泉还要纯净。

“点石成水……”胤禛喃喃。

“这只是水元之力的最粗浅运用。”苏文笑道,“若修炼到高深处,挥手可聚云成雨,翻掌能化泽为陆。不过那需要数十年的苦修,贝勒爷时间紧迫,我们直接学第二式——”

他指向竹简第二幅图:“‘逆流击’,是将水元之力凝聚成束,用于冲击、破坏的法门。在青螺屿上,可能会遇到需要强行破开的障碍。”

这一式明显难得多。胤禛试了三次,才勉强将玉璧中的水元凝聚成一道寸许长的水箭,射出去不过三尺就溃散了,只在墙上留下一个湿痕。

“不急,慢慢来。”苏文很有耐心,“贝勒爷先休息片刻,我去看看绿漪准备的装备如何了,顺便问问白露那边的情况。”

他退出密室,门又无声合拢。

胤禛放下玉璧,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。就这么一会儿工夫,他竟觉得比练了一整天骑射还要疲惫,额头已渗出细汗。这水元之力看似温和,驾驭起来却极耗心神。

他拿起案上的茶杯——不知何时,苏文已经沏好了茶。茶汤碧绿,是之前喝过的那种碧螺春。胤禛一饮而尽,清凉的茶汤入腹,疲惫感稍缓。

正闭目养神,密室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门开了,进来的是绿漪。她换了一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,腰间的双刀用黑布缠裹了刀鞘,背上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。

“贝勒爷。”绿漪抱拳行礼,动作干脆利落,果然是江湖儿女,“装备已备齐。水靠三套、分水刺两对、避毒丹十二粒、解毒散三包、攀岩钩索两副、火折子十支,还有这个——”

她从皮囊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,打开,里面是十二颗龙眼大小的黑色弹丸,表面粗糙,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。

“这是江南霹雳堂的‘雷火弹’,改良过的,遇水不哑。”绿漪道,“威力比军中的震天雷小些,但胜在便于携带。白先生说青螺屿上可能有水下机关,这东西或许用得上。”

胤禛拿起一颗雷火弹掂了掂,入手沉重:“好东西。还有其他么?”

“还有地图。”绿漪又取出一卷油布,在案上摊开。

这是一幅手绘的太湖详图,比墙上那幅还要精细数倍。湖中岛屿、暗礁、水道深浅、甚至某些特定季节的水流方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青螺屿被朱砂笔圈出,周围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。

“这是蒋把头三十年间绘制的湖图,他退隐前偷偷复刻了一份给我。”绿漪指着青螺屿西侧的一处浅滩,“从这里上岸最隐蔽,但水下有暗流,需要水性极好的人领路。我们三人中,白露水性最佳,他可以带路。”

“白露?”胤禛想起那个苍白少年,“他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。”

绿漪沉默了一下,才低声道:“白露……他不是常人。白先生七年前在湖边捡到他时,他就在水里泡着,不会说话,不怕冷,在水下能闭气两刻钟。后来才发现,他天生通晓水脉,甚至能和鱼虾交流。”

胤禛眉头微挑:“妖?”

“不是妖。”绿漪摇头,“大夫看过,说是天生异禀,肺腑构造与常人不同。白先生收他为徒,教他音律和心法,如今已能勉强控制那股天赋。只是……他终究与常人不同,贝勒爷多担待。”

正说着,密室门又开了。

白露抱着那个黑布包裹走进来,身后跟着苏文。少年依旧赤着脚,走路悄无声息,浅灰色的瞳孔在蓝光下显得有些妖异。他走到案边,将黑布包裹轻轻放下,然后看向胤禛怀里的玉璧。

玉璧忽然轻轻震动起来。

不是胤禛催动的,是自发的震动。玉璧中的暗红液体疯狂旋转,发出“汩汩”的水声。胤禛能感觉到,玉璧在“兴奋”——像是遇到了同类,或是……克星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