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草丛中,胤禛几人冒出水面换气。
“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里。”绿漪抹去脸上的水,“等火势蔓延到岸边,我们就无处可藏了。”
苏文看了看天色:“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。等天亮了,他们在水上,我们在水下,更被动。”
胤禛沉思片刻,问蒋老四:“这附近有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?水下洞穴之类的?”
蒋老四摇头:“这一片都是浅滩,最深不过两丈,没有洞穴。除非……往湖心走,但那正好撞进他们怀里。”
正一筹莫展,白露忽然扯了扯胤禛的衣袖,指向水下。
胤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——水草丛的根部,淤泥里,隐约可见一个黑乎乎的洞口,约莫脸盆大小,不断有水泡从洞里冒出。
“那是……水耗子洞?”蒋老四皱眉,“不对,水耗子洞没这么大。”
白露已经潜了下去。他游到洞口边,伸手进去摸了摸,然后回头,对众人点了点头。
意思是可以进去。
“管不了那么多了。”胤禛当机立断,“进!”
几人依次潜入水下,跟着白露钻进那个洞口。洞口初时狭窄,勉强容一人通过,但进去之后豁然开朗,竟是一条天然的水下隧道!隧道斜向下延伸,不知通向何处。
游了约莫半炷香时间,前方出现微光。白露率先浮出水面,胤禛几人紧随其后。
这里是一个半水半陆的洞穴。洞穴不大,三丈见方,一半是水潭,一半是干燥的岩石地面。洞顶有裂缝,天光从裂缝中透下,勉强能看清周围。洞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,绿莹莹的,像无数细小的眼睛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绿漪环顾四周。
蒋老四爬上岸,仔细查看岩壁,忽然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是……‘鲛人洞’!”
“鲛人?”
“太湖古老的传说。”蒋老四声音发颤,“说湖底住着半人半鱼的鲛人,他们在水底开凿洞穴,储藏珍宝。但这只是传说,我跑湖一辈子,从没见过真正的鲛人洞……”
胤禛也上了岸。他走到岩壁边,伸手触摸那些发光的苔藓。苔藓入手冰凉,轻轻一碰,光芒就暗下去,但很快又亮起来。岩壁上还有雕刻的痕迹,很浅,但能看出是人鱼交尾的图案,线条古拙,显然年代久远。
“这不是往生教弄的。”苏文也凑过来看,“这雕刻的风格,至少是千年以前的了。那时候,往生教还没出现呢。”
白露站在水潭边,盯着潭水深处。忽然,他开口:“
“什么东西?”
白露摇头,说不清楚。但他从怀里摸出一块芝麻糖,掰下一小块,扔进潭中。
糖块缓缓下沉,沉到三丈深处时,忽然被什么东西接住了——那是一只苍白的手,五指细长,指甲尖利。手很快缩回黑暗深处,消失不见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鲛人……真的存在?”绿漪握紧了刀。
胤禛盯着潭水,脑中飞快转动。传说、古洞、神秘生物……这些东西出现在太湖,出现在往生教总坛附近,是巧合吗?
他忽然想起白玉京的话——“太湖之下,除了鱼虾水草,还有什么?”
难道……
“白露,你能和它交流么?”胤禛问。
白露迟疑了一下,点点头。他走到水潭边,蹲下身,将手掌浸入水中,闭上眼睛。
洞中静了下来,只有水滴从洞顶落下的“滴答”声。
良久,白露睁开眼,脸色有些苍白:“它说……它是‘守洞者’。这个洞,是‘白君’开凿的,用来藏一样东西。”
“白君?”胤禛心头一动,“白玉京?”
白露点头:“它说,白君三百年前救过它的祖先,所以它们一族世代守在这里。洞里藏的东西……是一把钥匙。”
“钥匙?什么钥匙?”
白露转述着那生物的话:“打开‘水镜天’真正核心的钥匙。往生教占据的,只是水眼的外围。水眼最深处,还有一层封印,是白君当年布下的。没有这把钥匙,谁也进不去。”
胤禛和苏文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。
白玉京果然隐瞒了关键信息!他不仅知道往生教的计划,还留下了后手!
“钥匙在哪?”胤禛急问。
白露指了指水潭深处:“在
“什么代价?”
“一滴‘真龙血’。”
洞中再次陷入沉默。
真龙血……指的是皇族血脉?还是泛指某种至阳至刚的血液?
胤禛没有犹豫,拔出匕首,在掌心划了一道。鲜血涌出,滴入潭中。
血珠入水,没有散开,反而凝成一颗颗红色的珠子,缓缓下沉。沉到三丈深处时,那只苍白的手再次出现,接住了血珠。
然后,潭水开始旋转。
漩涡越来越大,越来越深,最后在潭底露出一个洞口。那只手从洞里托出一个石匣,缓缓浮上水面。
石匣一尺长,半尺宽,通体灰白,表面光滑如镜,没有任何雕刻或纹饰。匣盖紧闭,严丝合缝,看不出开口在哪里。
胤禛接过石匣,入手沉重,像是实心的石头。他试着掰了掰,纹丝不动。
“怎么打开?”
白露摇头:“它没说。”
苏文凑过来,仔细查看石匣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:“这石料……是‘水镜石’!传说中只产自太湖最深处的奇石,遇水则隐,遇血则现。”
他看向胤禛:“贝勒爷,再滴一滴血试试。”
胤禛依言,又滴了一滴血在石匣表面。
血珠没有滑落,而是被石匣吸收了!石匣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理,像是血管,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。纹理越来越清晰,最后“咔哒”一声,匣盖自动弹开一道缝。
胤禛掀开匣盖。
里面没有钥匙。
只有一片……鳞片。
不是鱼鳞,也不是龙鳞,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、巴掌大小的银色鳞片。鳞片薄如蝉翼,却坚硬无比,边缘锋利如刀。在洞顶透下的天光中,鳞片表面流转着七彩的光晕,美得惊心动魄。
“这是……”蒋老四瞪大了眼。
胤禛伸手拿起鳞片。入手冰凉,但很快变得温热,像是活物。更奇异的是,他怀中的玉璧忽然剧烈震动起来,暗红血液疯狂流转,像是在欢呼,又像是在……朝拜?
鳞片与玉璧之间,产生了一种共鸣。
胤禛福至心灵,将鳞片贴在玉璧表面。
“嗡——”
低沉悠长的共鸣声在洞中回荡。玉璧中的暗红血液,开始向鳞片内渗透!不,不是渗透,是被鳞片吸收!血液流入鳞片,在银色的底面上勾勒出复杂的花纹——那是一条盘旋的白蛟,栩栩如生,仿佛随时会破鳞而出!
当最后一丝血液被吸收完毕,鳞片骤然放出耀眼的白光!
光芒中,浮现出一行古篆文字:
“持此鳞者,可入水镜。白蛟逆鳞,破封之匙。”
光芒渐渐收敛,鳞片恢复平静。但此刻的鳞片,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银色,而是银中透红,红里泛金,像是一件活着的艺术品。
胤禛握紧鳞片,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——那是白玉京封存的、真正的本源之力!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玉璧只是引子,这片逆鳞才是关键。白玉京把最核心的力量藏在这里,就是为了防止被往生教得到。”
苏文神色复杂:“白先生……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们?”
洞外,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船桨击水声。
往生教的人,找过来了!
“从另一边走!”蒋老四指着洞穴深处,“这种洞穴通常有多个出口!”
果然,在发光苔藓最密集的岩壁后,有一条狭窄的缝隙,勉强可容一人侧身通过。几人鱼贯而入,白露抱着古琴走在最后。
缝隙很长,蜿蜒曲折,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,前方出现光亮。
钻出缝隙,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湖岸。这里已经是芦苇荡西边三里外,远处还能看到那五艘黑船在燃烧的芦苇荡周围巡逻,但暂时没发现他们。
“安全了。”绿漪松了口气。
胤禛回头,看向那个隐蔽的洞口。洞穴深处,那只苍白的手从水潭中伸出,对他们挥了挥,然后沉入水底,消失不见。
鲛人……守洞者……白玉京的布局……
这一切,像一张巨大的网,正在缓缓收紧。
胤禛握紧手中的逆鳞,又摸了摸怀中的玉璧。
三天。
往生教把大祭提前到了三天后。
而他们手中,终于有了破局的关键。
但为什么……心里那股不安,越来越强烈?
他望向青螺屿方向。
那里,黑云压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