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朝堂暗箭(1 / 2)

江家满门抄斩的告示贴满京城时,已是深冬。

菜市口的血迹被几场大雪掩盖,街坊们茶余饭后唏嘘几句,也就淡了。但朝堂上的风波,却刚刚开始。

腊月十五大朝会,祁钰一身武官服站在武将队列里,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——探究的、忌惮的、幸灾乐祸的。

龙椅上的天元帝面色如常,听各部奏报。直到兵部尚书出列:“陛下,北疆战事虽捷,但军械损耗甚巨。新制棉甲三千件、弓弩五百张,需银八万两,请户部拨付。”

户部尚书江诚——江侍郎的堂兄,颤巍巍出列:“陛下,今年各地水旱频发,税银入库不足……兵部所请,可否暂缓?”

“暂缓?”兵部尚书瞪眼,“北疆将士冰天雪地里守着国门,你让他们赤手空拳御敌?”

“下官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
“那是什么意思!”

两个尚书当廷吵起来,文臣武将分成两派,唾沫横飞。祁钰冷眼看着,心里明镜似的——这是冲他来的。

江家倒台,江诚这户部尚书位置岌岌可危。他故意卡兵部的银子,是想让北疆将士怨祁钰——毕竟祁钰刚从那回来,又刚升了昭武校尉。

“够了。”皇帝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满殿寂静,“江诚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“户部还有多少存银?”

“回陛下,约……约十五万两。”

“拨十万给兵部。”皇帝淡淡道,“剩下的,留着赈灾。”

江诚脸色一白:“陛下,这……”

“怎么,朕的话不管用了?”

“臣不敢!”江诚噗通跪地。

皇帝看都没看他,转向祁钰:“祁校尉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“北疆将士的棉甲,厚实否?”

祁钰心头一紧。他在北疆时亲眼见过,那些棉甲早就薄得透风,里头塞的甚至不是棉花,是芦絮。

但他不能说。

说了,就是打兵部、工部的脸,甚至打皇帝的脸——军备不修,是朝廷的失职。

“回陛下,”祁钰垂眸,“将士们感念皇恩,虽甲胄粗陋,但报国之心赤诚。”

殿内一片死寂。

这话说得巧妙——既没否认棉甲有问题,又把将士的忠诚抬出来。谁再追究,就是不体恤军心。

皇帝深深看他一眼:“好一个‘报国之心赤诚’。传朕旨意,从朕的内帑拨银五万两,专用于北疆军械修缮。祁钰,这差事交给你办。”

“臣领旨!”

祁钰跪下时,眼尾瞥见江诚怨毒的眼神。

他知道,这梁子结死了。

散朝后,祁钰在宫门外被个太监拦住:“祁校尉,荣亲王有请。”

荣亲王?

祁钰皱眉。这位王爷是苏锦尘的父亲,素来与祁家没什么往来,今日为何找他?

跟着太监到了偏殿,荣亲王正坐在暖阁里喝茶。见祁钰进来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。”

“王爷找臣,有何吩咐?”

“吩咐不敢。”荣亲王放下茶盏,“江家的事,你做得不错。”

祁钰没接话。

“但朝堂上,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。”荣亲王看着他,“江诚在户部经营二十年,门生故旧遍布六部。你断他财路,他断你生路。”

“王爷的意思是?”

“本王没什么意思。”荣亲王起身,走到窗边,“只是提醒你,锦尘那孩子……对你妹妹是认真的。你若倒了,他必受牵连。”

祁钰眼神一凛:“王爷这是在威胁臣?”

“是提醒。”荣亲王转身,“祁钰,你是个将才,但朝堂不是战场。战场上明刀明枪,朝堂上……杀人不见血。”

他走近两步,压低声音:“江诚已经联络了都察院,三日后大朝会,会有人弹劾你‘擅杀无辜、欺凌妇孺’。证据嘛……江府那几个孩子的口供,够你喝一壶的。”

祁钰握紧拳头。

江府抄家那夜,确实有几个孩童哭喊,说他“滥杀”。当时人多眼杂,若真被拿去做文章……

“王爷为何告诉臣这些?”

“因为锦尘求我。”荣亲王神色复杂,“那孩子从小到大,没求过我什么。为了你妹妹,他跪了一夜。”

祁钰心头一震。

“话已带到,你好自为之。”荣亲王摆摆手,“去吧。”

祁钰出宫时,天色阴沉,又开始飘雪。

他在宫门外站了许久,直到肩上积了层薄雪,才迈步往祁国公府走。刚转过街角,就看见叶琳儿等在路边,手里撑着伞。

“怎么在这儿?”他问。

“等你。”叶琳儿把伞撑到他头上,“听说荣亲王找你了?”

“你消息倒灵通。”

“苏锦尘派人告诉我的。”叶琳儿皱眉,“他说他爹可能会为难你,让我……看着点。”

祁钰笑了:“他倒是操心。”

两人并肩走在雪里,脚印一深一浅。

“荣亲王说什么了?”叶琳儿问。

祁钰把朝堂上的事说了,叶琳儿听完,冷笑:“江诚这老匹夫,自己屁股不干净,还敢倒打一耙。”

“他有证据。”

“证据可以伪造,也可以销毁。”叶琳儿停下脚步,“那几个孩子,现在在哪儿?”

“刑部大牢,等着发配。”

“我去一趟。”

祁钰拉住她:“你要干什么?”

“让他们改口供。”叶琳儿眼神冷冽,“江家能收买他们,我们也能。”

“不行。”祁钰摇头,“那是孩子。”

“孩子?”叶琳儿甩开他的手,“祁钰,你醒醒!战场上你杀敌的时候,可没管过对方是老是少!现在心软,死的就不是敌人,是你自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