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肆!”旁边女官喝道。
皇后抬手制止,盯着尹桃桃:“说下去。”
“娘娘说女子太能干不是好事。”尹桃桃眼眶发红,“可若不干,就得靠别人施舍。别人给一口,就吃一口;不给,就饿死。这样的日子……娘娘过过吗?”
皇后一怔。
“民女过过。”尹桃桃哽咽,“民女刚来京城时,在华府为奴,一天只吃一顿馊饭,冬天睡柴房,病了没人管。那时候民女就想,若我会识字,会算账,会手艺……是不是就不用过这样的日子?”
她抹了把泪:“后来民女遇到了哥哥,遇到了锦尘,遇到了很多好人。可这世上,不是每个女子都能遇到好人。”
“所以你就想当这个‘好人’?”皇后问。
“民女不想当好人。”尹桃桃摇头,“民女只想给她们一条路——一条不用靠男人,也能活下去的路。”
殿内久久无声。
皇后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女子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。
那时候她也想读书,想习武,想跟兄长们一样上战场。可父亲说:“女子就该待在闺房,学学女红,等着嫁人。”
她嫁了,成了皇后,母仪天下。
可她偶尔还是会想,如果当年自己能选,会不会走另一条路?
“娘娘。”崔嬷嬷忽然从侧门进来,低声禀报,“荣王世子在殿外求见。”
皇后回过神:“他来做什么?”
“说……有要事禀报。”
皇后看了尹桃桃一眼:“让他进来。”
苏锦尘走进来时,一身寒气。他看都没看尹桃桃,径直走到殿前行礼:“臣参见娘娘。”
“何事?”
苏锦尘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:“这是臣查到的,关于那几个姑娘被胁迫的证据。请娘娘过目。”
皇后接过,翻开看了几眼,脸色微变。
奏折上详细记载了那几个姑娘家中收受的银两数目、送银人的身份,甚至还有一封威胁信的原件——信上明明白白写着:“若不指认尹氏,尔弟性命不保。”
落款处,盖着皇后娘家一个远房亲戚的私印。
“这……”皇后手指发颤。
“娘娘,”苏锦尘抬头,“此事已惊动陛下。陛下让臣转告娘娘——后宫不得干政,亦不得残害无辜。”
这话说得极重。
皇后闭了闭眼,将奏折合上:“本宫……知道了。”
她看向尹桃桃,眼神复杂:“你走吧。”
尹桃桃行礼,转身要走,皇后忽然又叫住她:“等等。”
“娘娘还有何吩咐?”
“你那学堂……”皇后顿了顿,“继续办吧。”
尹桃桃愣住。
“但有一条。”皇后看着她,“不准教女子‘反抗父母之命’。这是底线。”
尹桃桃深深一礼:“民女谨记。”
她走出凤仪殿时,阳光刺眼。
苏锦尘跟出来,握住她的手:“没事了。”
“锦尘,”尹桃桃低声问,“那份奏折……”
“真的。”苏锦尘紧了紧她的手,“我查了一夜。”
“可皇后娘家那边……”
“我已经处理了。”苏锦尘淡淡道,“那个远房亲戚,今早‘暴病身亡’。”
尹桃桃心头一震。
她忽然明白,苏锦尘为了护她,做了什么。
“值得吗?”她问。
“值得。”苏锦尘停下脚步,看着她,“桃桃,你记住——你想做什么就去做。天塌下来,我顶着。”
尹桃桃鼻子一酸,扑进他怀里。
远处宫墙上,皇后站在窗前,看着相拥的两人,许久,轻声叹息。
“娘娘,”崔嬷嬷低声道,“您……心软了?”
“不是心软。”皇后转身,“是忽然觉得……这深宫,太冷了。”
她看着空荡荡的凤仪殿,喃喃自语:“若当年有人对我说‘天塌下来我顶着’……该多好。”
可这世上,没有如果。
只有眼前,这对不怕死的年轻人。
***
当夜,祁国公府。
尹桃桃坐在灯下,给那几个姑娘写信。
红绫在一旁磨墨,忍不住问:“小姐,您还管她们?”
“管。”尹桃桃笔不停,“她们也是受害者。”
“可她们指认您……”
“那是被逼的。”尹桃桃写完最后一笔,吹干墨迹,“红绫,你知道吗?这世道对女子太苛刻。我们若不互相扶持,就真的……没活路了。”
红绫沉默片刻,忽然说:“小姐,您真不像这个时代的人。”
尹桃桃手一顿,笑了:“那我像什么?”
“像……”红绫想了想,“像话本里那种,能改变世界的人。”
尹桃桃笑着摇头:“我改变不了世界。我只能……尽力,让身边人过得好一点。”
窗外,雪又下了。
这漫长的冬天,终会过去。
而春天来时,桃李学堂的花,会开得更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