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继续向前行驶，路灯一盏接一盏从车窗掠过。沈照瞥了眼手机，行程提醒弹了出来，她没关，转头看向江俞白。
他始终沉默。
刚才聊起陆沉舟时气氛有些僵，此刻却似乎又恢复如常。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，指尖微微收紧，像是在克制着什么。车内很安静，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响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。城市灯火忽明忽暗，映在他侧脸上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她问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淡淡答：“没什么。”
“哦。”她点点头，歪着头打量他，下巴轻轻搁在座椅边缘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我刚刚想到一件事。”
他低低“嗯”了一声，似在倾听，又像只是随口回应。
“陆影帝吃饭的时候，问了你好些事。”她语气轻快，仿佛在分享趣闻，“问我你几点睡觉，写歌会不会熬夜，还问你是不是讨厌别人打扰工作……我都说了，你虽然忙，但有我管着，肯定按时吃饭！”
江俞白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，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半拍。
他依旧没看她。
“他还问你是不是真的不接综艺？是不是只给特定的人写歌？”她笑了，声音清脆，“我说当然啊，你是我的人，怎么可能随便给别人写！”她顿了顿，眼神里透出几分得意，“我说你连我跳舞的BGM都要亲自做，别人想蹭都蹭不到——这可是真的，对吧？”
车内安静了几秒。
空调吹出的风略显凉意。她伸手调小了一格温度，刚松开按钮，便看见他的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。
“所以啊，我觉得他不是对你特别感兴趣，就是单纯好奇你这种大神到底长什么样。”她托着下巴，笑眯眯地说，“你说奇怪不奇怪？他几乎没怎么跟我聊戏，全在打听你。”
江俞白终于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极短，她却莫名停顿了一瞬。平时他看她总是淡淡的，这次却不同，目光深沉，仿佛藏着思绪。她眨眨眼，还没反应过来，他已重新望向前方。
但她还是笑了：“你不会真觉得他图谋不轨吧？要不咱俩下次一起吃饭，让他亲眼看看你多难搞？”
他收回视线，嘴角微动，最终只吐出两个字：“不用。”
“也是。”她点头，“你肯定不想和演员应酬。不过你放心，我什么都没乱说。你让我别讲的事，我一句都没提。”她掰着手指数，“比如你其实超爱吃草莓蛋糕，但死活不肯承认；还有你写不出歌的时候会一个人去天台抽烟——这个我也没说！”
他的喉结又动了一下，这次更明显。
“你倒是挺乐意当我的生活播报员。”他声音低沉，听不出情绪。
“那当然！”她理直气壮，“你是我的人，他们想知道你，就得问我。我又不是大嘴巴，该说的不该说的，我心里都有数。”
他又看了她一眼。
这次停留得久了些。
她眨眨眼，回望着他，眼神清澈，带着一丝骄傲，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。她的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闪动。
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。
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，而是她说得太自然了。那些细节本该是两人之间才知晓的秘密——他半夜偷偷吃蛋糕，写不出歌时独自上天台抽烟，烦躁时无意识抓头发的样子。这些从来不是可以拿来闲谈的话题，而是他唯一愿意向她展露的一面。
现在，别人通过她，轻易知道了这些。
更讽刺的是，她还为此感到高兴。
他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。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谢谢你帮我‘宣传’。”
语气平淡。
可他的手再次握紧方向盘，指节泛白，指甲几乎嵌进皮革，像是在极力压制情绪。
沈照毫无察觉。
她掏出手机，翻出一张照片：“你看，这是我今天拍的！陆影帝教我走位的时候，我偷偷抓拍的。他站的位置刚好挡住灯光，影子投在地上，像不像你去年演唱会的舞台设计？”
他扫了一眼屏幕。
没有回应。
“你不觉得吗？”她凑近了些，手臂不经意碰到了他的肩膀，呼吸轻轻拂过他耳畔，“连手势都像！我当时就愣住了，差点以为是你在指导我。”
他终于开口：“不像。”
“啊？明明就很像！”
“不像。”他声音冷了几分，“他做不到。”
她怔住。
随即笑了：“你这是在夸自己吗？好自信哦。”
他没有接话。
她收起手机，靠回座位，小声嘀咕：“明明就是像嘛……”
车内再度陷入寂静。
只有轮胎压路的声音持续不断。风吹进半开的车窗，撩起她一缕发丝，飘过去轻触他的手背，又悄然落回肩头。
过了许久，她忽然轻声问：“你是不是……吃醋了？”
他猛地踩下刹车。
红灯亮起。
车尾灯映在前车后视镜中。他盯着前方，呼吸平稳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？”
“我在开车。”他语气冷了些，“别问无聊的问题。”
“这怎么是无聊的问题！”她坐直身体，认真起来，“你刚才表情明显不对。而且你每次不爽都会说‘嗯’，然后就不说话了。上次我说你要改名叫江鱼白，你也这样！结果第二天你就发了首新歌叫《鱼白》，标题底下还写‘非本人’，气死我了！”
他嘴角微微抽动，像是想笑，却又忍住了。
“我没吃醋。”他说，“我只是觉得，你不该把我的事告诉一个刚认识的人。”
“可他问的都很正常啊！”她皱眉，“他又没问你银行账号或者身份证号！再说了，他可是影帝，干嘛要套你信息？要黑料他早就有机会写了！”
“有些人不需要黑料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他们只要了解你，就够了。”
她听得一头雾水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他没有解释。
绿灯亮起。他松开刹车，车子缓缓前行。引擎轻吼一声，像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得以释放。
她凝视着他侧脸，忽然笑了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不理她。
“你其实是怕我被别人抢走对不对？”她眼睛亮了起来，像解开谜题的孩子，“所以你才这么紧张别人打听你。因为你怕别人比我更懂你，比我更了解你，然后我就移情别恋了？”
他手指一顿，方向盘偏了半寸，随即迅速修正。
“荒谬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