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怀舟站在校场边缘,目光一直跟着林婉柔的身影。
她正在指挥新兵演练阵型,声音不高,但每一句都清晰有力。
他没再靠近,只是安静地听着,看着。
昨天她让他去问传令兵操练地点的事,他还记得她说话时的眼神。
不是冷淡,也不是敷衍,而是带着一点试探。他知道,她在看他的反应。
他不想再只是一个默默跟在后面的人。
回到府中,他径直去了江知梨的院子。门没关,他抬手敲了两下。
“进来。”
江知梨正坐在案前翻一本旧册子,头也没抬。桌上摆着一盏茶,已经凉了。
“母亲。”他站到桌边,“我想参加明日的军事议事。”
江知梨这才抬头看他一眼,“哪个议事?”
“兵部召集几位将军和副将,讨论北境防线布防的事。”
“你还没正式归列编制,能去?”
“顾将军让我旁听。”他说,“他说我上次提出的伏击推演有可取之处。”
江知梨放下册子,盯着他看了几秒,“你是想去给谁看?”
沈怀舟没回避,“我想让她知道,我不只是会挡刀的那个莽夫。”
江知梨嘴角微动,没笑,但眼神松了些,“那你准备说什么?”
“北境三关之间距离太远,兵力分散。若敌军集中突破一点,其他两关难以及时支援。我打算提议在中间山谷设一处暗哨营,平时隐蔽,战时可快速集结传递军令。”
“谁给你画的地图?”
“我自己走过的路线,加上老兵口述。”
江知梨点点头,“想法不错,但你要记住,那些人都是老将,不会轻易认可一个年轻人的话。你得说得准,站得稳。”
“我会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江知梨从袖中抽出一张纸,“这是周伯前些日子整理的边境驻军轮换表,上面有各营调动的时间空档。你拿去,用得上就用。”
沈怀舟接过纸张,展开看了一眼,迅速折好收进怀里。
“谢谢母亲。”
“不用谢我。”江知梨靠回椅背,“你要是真想赢一个人的心,就得让她看到你的分量。光守在旁边递药膏没用。”
沈怀舟点头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江知梨又开口,“穿铠甲去。”
“可是……这样太正式了。”
“你不是去聊天。”她看着他,“是去说话。穿便服,别人当你是个后生晚辈;穿铠甲,你就是带过兵、打过仗的将军。气势不能弱。”
他沉默片刻,应了一声:“明白了。”
第二天清晨,兵部议事厅外已有几人等候。沈怀舟一身玄色轻铠到场时,不少人侧目。
他没有寒暄,只向主位上的顾将军行礼。顾将军点头示意他入座。
林婉柔来得稍晚。她穿着制式军袍,腰佩长刀,进门时扫了一圈,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。
他坐着没动,只是微微颔首。
会议开始后,几位老将轮流发言。有人主张增兵东关,有人建议修筑新墙。沈怀舟一直没说话,直到轮到顾将军征询年轻将领意见。
“沈怀舟。”顾将军看向他,“你在北线待过,说说你的看法。”
所有人目光集中过来。林婉柔也转头看着他。
“我觉得现有兵力不宜再分散。”他起身,声音平稳,“东关虽险,但地势开阔,敌军难藏身。真正危险的是中谷那段无人区——五十里无哨岗,两侧山高林密,最适合突袭。”
有人皱眉,“那地方连路都没有,怎么驻兵?”
“可以建暗营。”他说,“不立旗,不点火,只埋伏轻骑小队,配备快马和响箭。一旦发现敌踪,一人传讯,三关皆知。这样既不耗粮,也不引敌注意。”
“你怎么保证他们能活下来?”另一人问,“那种地方,一场暴雨就能淹死人。”
“我已经派人试走过三次。”沈怀舟从怀中取出那张图,铺在桌上,“这是路线标记,这里有三处高地可扎营,水源来自地下暗流。另外,士兵轮换周期控制在十日以内,避免久留出事。”
厅内安静了几息。
顾将军低头看图,手指沿着路线滑动,“你亲自踩过点?”
“去过两次,第三次带了伤回来。”他坦然道,“但我确认可行。”
这时,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:“你说的暗营,万一被敌人反向渗透呢?”
说话的是右将军赵元朗,一向不喜欢年轻将领出风头。
沈怀舟没慌,“每队只派五人,彼此不认识,由兵部直接指派。交接时不碰面,换岗用暗号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会让最信得过的人去。”
赵元朗还想说什么,却被顾将军抬手拦住。
“这个提议值得细议。”顾将军对左右道,“先把图纸抄录备案,明日再议具体人选。”
会议结束,众人陆续离开。沈怀舟收拾东西时,听见身后脚步声停下。
是林婉柔。
“你什么时候去实地再查一趟?”她问。
他回头,“三天后。我要带一批装备测试。”
“带上我。”她说,“我也想去看看。”
他愣了一下,“你可以吗?那边不算正式防区。”
“我是将军。”她看着他,“想去哪里,不需要报备。”
他说不出话,只能点头。
她没再多说,转身走了。但在出门前,脚步慢了一瞬,肩膀似乎微微松了下来。
沈怀舟站在原地,手里还捏着那张图。他感觉胸口有些发烫,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