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怀舟走出营帐时,天还没亮透。风从山谷口吹进来,带着一股湿气。他昨晚没睡好,脑子里反复回放林婉柔说的那句话。
“你今天……表现得很好。”
她说完就走了,背影很轻,却压得他心口发沉。
他本以为事情在变好。可今早他去校场找她,远远看见她站在点兵台前和一个女子说话。那人穿浅色衣裙,手里拿着一卷布图,说话时笑着抬手撩了下鬓发。林婉柔侧身听着,点头回应,神情自然。
他停下脚步,没再靠近。
直到那女子离开,他才走上前去。林婉柔正低头整理腰间的刀鞘,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。
“早。”他说。
她嗯了一声,继续做事。
“昨天你说要跟我一起去查地形,我准备好了人手和补给,随时可以出发。”他站着,声音比平时低了些。
“不必了。”她终于抬头,目光平平地扫过他,“我已经另派人去查了。”
他愣住,“是我哪里做错了?”
“没有。”她绕开他往营房走,“只是任务安排有变,不用你管。”
“可我们之前说好的——”
“将军可以改命令,你也一样。”她语气没起伏,“别想太多。”
他站在原地,看着她走进营房,门帘落下,再没出来。
中午他再去时,亲卫拦住了他。
“将军下令,今日不见客。”
他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。
亲卫摇头,“不知道,将军一上午都没露面。”
他站在门外等了一个时辰,最后只看到云娘从侧门进来,低声说:“二少爷,别在这儿耗着了。将军情绪不对,你越守,她越烦。”
他没动。
云娘叹了口气,“女人有时候不需要你做什么,只需要你懂。你现在这样,反而像逼她。”
他闭了下眼,“我不懂她在气什么。”
“那就回去想想。”云娘拍拍他肩膀,“你母亲要是知道你在这傻站一天,非骂你不可。”
他最终还是走了。但没回住处,去了校场边的兵器架旁,一个人练刀。
一刀接一刀,直到掌心发烫,虎口震裂。
第二天清晨,他换了干净铠甲,又去了她的营帐。
这次她出来了,一身戎装,腰佩长刀,身后跟着两名副将。
“沈副将。”她开口,叫的是官职,“有事?”
“我想跟你谈谈。”他说。
“谈什么?”她站定,目光冷了下来。
“昨天的事,还有前天晚上你说的话……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变了态度。”
“我没有变。”她淡淡道,“是你想多了。”
“可你明明——”
“沈怀舟。”她打断他,“军中不讲私情。你若为公事来,我听你说。若为别的,不必开口。”
他胸口一紧,“我只是想知道,我到底哪里让你不满意。”
她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冷笑了一下,“你真不知道?”
他摇头。
“那你告诉我,昨夜三更,你为什么在柳氏营帐外逗留?”她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
他猛地抬头,“什么?”
“别装。”她眼神冷得像冰,“巡夜士兵亲眼看见你站在她帐外,站了快半个时辰。她出来问你怎么回事,你说找错地方。这种话,你自己信吗?”
他张了张嘴,“不是那样的!”
“那是哪样?”她逼近一步,“你要解释什么?说我误会了?还是说你其实早就认识她?”
“我不认识她!”他声音扬高,“我根本不知道她是哪一营的!我昨晚是去找周伯送来的军报,他说放在我旧营帐旁边的临时库房里,我记错了位置,走到了那边!等我发现不对想走,她已经出来了!”
“然后你就站在那儿不动?”她冷笑,“半个时辰?”
“我在等巡逻队过去!”他急道,“那边是禁地边缘,夜里擅闯要挨鞭子!我不能直接出来,只能等巡夜的人走远再悄悄撤!我不是故意站在那儿!”
她沉默片刻,眼神却没有软下来。
“就算你说的是真的。”她缓缓道,“可你在乎过我的感受吗?你知道别人会怎么看?一个男人深夜出现在陌生女子帐外,站这么久,不管什么原因,传出去都是丑闻。”
“我没想过传出去!”他急切地说,“我只知道不能违规!我不知道这会被看见!更不知道你会——”
“我会什么?”她盯着他。
他咬住牙,“我以为……你至少会信我。”
她脸色微变,随即转开视线,“信任不是天生的。你做了让人怀疑的事,就得承担后果。”
“所以你就躲着我?”他声音发哑,“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?”
“我不需要解释。”她转身要走,“也不想知道真相。”
“林婉柔!”他喊住她。
她停步,没回头。
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真的是个靠不住的人,你可以推开我。”他站在风里,声音低下去,“但现在,请你给我一句话的机会。”
她肩膀微微动了一下,还是走了。
他没再追。
傍晚时,云娘来找他。
“将军今早去了北坡哨岗,说今晚不回来。”
“她去哪里?”
“深谷西侧,新设的暗哨点。”
他猛地站起来,“那个点还没建完,夜里风大,她一个人去干什么!”
“她说要亲自验地形。”
“胡闹!”他抓起外袍就往外冲。
“二少爷!”云娘拉住他,“你去也没用!她现在不想见你!”
“我不去是为了她能消气吗?”他甩开手,“我是怕她出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