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再问。
雨还在下。
沈晏清走到庙外,查看四周痕迹。脚印凌乱,但有一串格外清晰,朝着东南方向去了。
他蹲下身,发现泥地上有半枚指印,沾着黑色粉末。
他捻了一点,闻了闻。
“火药。”
阿芜站在门口,“他们要用火药炸什么?”
“不是炸。”他站起身,“是引。”
“引什么?”
“引我们离开。”
他回身走进庙内,从包袱里取出一张地图铺在地上。南陵周边的山路、驿站、关卡都标得清楚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他指着一处山谷,“夜鸦通常不会在官道附近动手,除非上面逼得紧。但他们今晚不仅来了,还被人截杀。说明他们带的东西很重要。”
“铜牌?”她问。
“可能。”他说,“也可能另有东西。”
他忽然想到什么,看向倒在门槛外的伤者。
那人胸口插着箭,但姿势不对。如果是从正面射中,身体应该后仰,但他却是向前扑倒的。
说明他是想进来。
他在求救。
沈晏清走过去,扒开他的衣襟。里面贴身藏着一个小布袋,已经被血浸透。
他打开一看,是几张烧了一半的纸片,上面残留着字迹。
“……归宗……血脉……不得……泄露……”
他瞳孔一缩。
阿芜也看到了,“这是我娘写的字。”
“不止。”他指着其中一行,“这个印章,是侯府旧印。二十年前就废了。”
她声音发紧,“哪个侯府?”
他没答。
心声罗盘响了。
“她必须死”
十个字,冰冷刺骨。
他抬头看向阿芜。
她也正看着他,脸色苍白。
“你也听见了?”她问。
他点头。
“不是幻觉。”她说,“这几天我一直觉得有人在盯着我。不是为了杀我,是为了确认我是不是真的还活着。”
“因为他们不确定你有没有逃出来。”他说,“那天晚上,他们可能以为全村都死了。”
她攥紧铜牌,“所以只要我还活着,他们就会一直找我,直到我死。”
“对。”
她忽然笑了下,“那你现在后悔带上我了吗?”
“不会。”他说,“你越危险,说明你知道的东西越多。而我最不怕的,就是危险。”
她看着他,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防备,也不是试探。
是一种认定了的眼神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跟你查下去。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当我找到凶手那天,我要亲手杀了他。”
他看着她,“可以。只要你能动手。”
她点头。
外面雨势渐小。
沈晏清收起地图,把布袋重新塞回伤者怀中。
“他还活着,也许能醒来。”
“如果醒了,他会说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们可以等。”
他回到火堆旁,重新点燃柴草。火光再次亮起,照在两人脸上。
阿芜忽然说:“你之前说你不信任何人。”
“现在也不信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愿意帮我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我见过太多人死于谎言。”他说,“也见过太多人死于沉默。你母亲选择了留下证据,而不是逃命。这种人,值得赌一次。”
她低下头。
火光照着她的侧脸,睫毛微微颤动。
沈晏清靠着墙坐下,闭上眼。
“休息一会儿。天亮前我们得离开。”
她没动。
“你不睡?”
“我在想。”她说,“如果我真是沈家人,那我父亲是谁?”
他睁开眼,“这个问题,不该问我。”
“那该问谁?”
“问那个不想让你活下来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