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文远后退一步,“我……我只是想确认。”
“确认什么?”江知梨逼近一步,“确认一个洗衣女的产业,能不能通过婚姻转到你名下?”
全场哗然。
沈文远脸色发白,“你胡说!我没有这种念头!”
“我没有证据?”江知梨抬手,云娘从外走入,身后跟着一位老者。
“这位是城南私塾王夫子。”江知梨道,“他说你亲口问他:‘若娶一孤女,其父无子,仅有薄田,婚后续户可否归夫家?’他还记得,你给了五十文钱作酬谢。”
王夫子点头,“确有此事。”
沈文远浑身发抖,“我……我是帮别人问的!”
“帮谁?”江知梨问。
“我……我不记得了。”
“你不记得?”江知梨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,“这是你托人写的文书草稿,内容是‘自愿将西岭坡二亩三分地并入夫家户籍,永不反悔’。落款处,已有‘阿菱’二字的摹本。你还没来得及毁掉。”
沈文远猛地抬头,眼神慌乱。
江知梨盯着他,“你连她的名字都练过了。你还敢说,你没有算计?”
堂内鸦雀无声。
沈文远站在原地,额头冒汗,手指抓着衣角。
阿菱从人群走出,站到堂中。
“沈文远,我问你一句。”她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你对我好过的那些日子,有没有一刻,是真的?”
沈文远不敢看她。
“回答我。”阿菱往前一步。
沈文远终于开口,“没有。”
两个字,轻飘飘落下。
阿菱闭了下眼。
“好。”她睁开,“那我也告诉你,我不会再让你碰我家的东西。地是我的,我爹的,不是你往上爬的垫脚石。”
她转身走向门口。
沈文远突然喊:“阿菱!你别走!我可以解释!我可以重新来过!”
阿菱停下,没回头。
“你走吧。”江知梨淡淡道,“从今往后,你不准再踏入侯府外庄一步。若再让我发现你打她家产业的主意,我就报官。”
沈文远站在原地,脸色由白转青。
没人说话。
他慢慢放下手里的笔,转身往外走。脚步踉跄,背影佝偻。
阿菱站在院门口,风吹起她的头发。她看着他走远,直到看不见。
江知梨走到她身边,“你哭了吗?”
阿菱摇头,“我不想为他流泪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江知梨拍拍她的肩,“你比你自己想的要强。”
阿菱低声问:“我以后怎么办?”
“你爹还在,你在,家就在。”江知梨说,“地你要守好。账目要自己管。我可以教你识字、记账,让你不再靠别人。”
阿菱抬头,“真的可以吗?”
“你试试看。”江知梨看着她,“你不是没有能力,你是没机会。现在机会来了。”
阿菱攥紧了手里的地契副本。
她想起父亲说的话:靠谁都不如靠自己。
她点点头,“我想学。”
江知梨笑了下,“明天开始,每天辰时来东院。我教你认田契、看租约、理收支。你学会了,就能护住你爹,护住这个家。”
阿菱深深鞠了一躬。
江知梨转身要走,忽然停下,“对了,你昨天换的那件旧衣,颜色不错。”
阿菱一愣,随即低头笑了。
她很久没笑了。
江知梨走出院子,云娘迎上来,“夫人,周伯说,西岭坡那边有几个佃户想见您,说今年收成好,想提前交租。”
“让他们下午来。”江知梨道,“顺便带些新米过来。”
“是。”
江知梨继续往前走。阳光照在青石路上,映出她的影子。她步子很稳,没回头。
阿菱站在原地,摸了摸身上这件旧衣。布料有点糙,但她穿得很直。
她抬头看天。
天很蓝,风很轻。
她转身回屋,从柜底拿出那本江知梨昨夜留下的账册入门书。封面干净,字迹工整。
她翻开第一页,开始读。
窗外,一只麻雀落在屋檐,叽喳叫了两声,飞走了。
阿菱没抬头。
她指着第一个字,小声念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