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怀舟掀开那人的头盔,露出一张陌生的脸。那人反应极快,立刻后退一步,手已按在刀柄上。周围士兵见状纷纷拔剑,气氛瞬间紧绷。
沈怀舟站在原地,目光冷峻,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缓缓抽出腰间长剑,剑尖直指对方咽喉。
那人咬牙,突然转身就要翻身上马。可还没等脚踩进马镫,一支羽箭破空而来,正中马腿。战马嘶鸣倒地,将他掀翻在地。
远处山道边,云娘收起弓,迅速退回林中。
沈怀舟几步上前,一脚踩住那人的手腕,反手将他按在地上。他从对方怀里搜出一块铜牌,上面刻着一个歪斜的“北”字。
这不是军中制式。
他盯着那块牌子看了片刻,抬眼望向来路。
风卷起尘土,青布马车早已不见踪影。
他知道,是她送来了警告。
***
江知梨回到府中时,天色已暗。她没去前厅,直接进了西厢的小库房。这屋子原是存放杂物的,如今被她改成了私密之所,只有云娘知道钥匙放在哪里。
她点亮油灯,打开墙角一只旧木箱。箱底压着几件东西:一瓶药粉、一卷绷带、一把短刃。都是她这些年攒下的,平日不动,关键时刻能救命。
她先取出药粉,倒在纸上分成三包。这是她托人从南疆换来的止血散,据说能在半个时辰内封住大动脉的血流。她用油纸仔细包好,又在外层裹了防水布。
接着是绷带。她挑了最结实的一卷,剪成三段,每段都打了个活结,方便快速展开。最后是那把短刃,刃身不长,但极其锋利。她用软皮套住刀锋,放进一个小布袋里。
做完这些,她坐在灯下,开始写一封信。
不是家书,也不是军令,而是一份路线提醒。她把北岭道几处险要地段标了出来,哪些坡陡难行,哪些林密易伏,一一写下。末尾加了一句:若遇不明队伍,先问口令,再看肩纹。
写完后,她将信折好,连同那些物品一起装进一个深色包袱。包袱角绣了一朵小小的梅花——那是她当年亲手给沈怀舟缝的记号,只有他们两人认得。
她抱着包袱走出库房,正遇上云娘迎面走来。
“夫人,刚收到消息,二少爷今早识破了混入队伍的人,当场拿下一个,另外两个在夜里逃了。哨所的事暂时搁下,上头说要重新安排人手。”
江知梨点头,脚步未停。
“那就还有时间。”
她径直去了前院,唤来一名老仆。
“你明日一早出发,走小路去城西驿站等二少爷。见到他本人,亲手把这包袱交给他。记住,必须是他亲自接的,不能转交别人。”
老仆接过包袱,低头应下。
江知梨又补了一句:“告诉他,路上不要轻易换马,也不要接受外人送的食物。尤其是干粮,必须自己检查封口。”
“是。”
她看着老仆退下,转身回屋。刚坐下,心口忽然一紧。
心声罗盘响了。
三个字:**毒在水囊**。
她猛地站起身,冲到桌前提笔就写第二张纸条。这次只写了五个字:换水囊,烧旧物。
她叫来云娘:“你现在就追上去,务必在天黑前赶上他。这张纸条,一定要亲手交到二少爷手里。”
云娘接过纸条,披上斗篷就要出门。
“等等。”江知梨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,“把这个插在他水囊的塞子里。若是银针变色,立刻倒掉里面的水。”
云娘点头,快步离去。
江知梨独自站在屋里,手指轻轻抚过案上的地图。北岭道蜿蜒曲折,像一条横卧的蛇。她知道,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。
***
两天后,沈怀舟在城西驿站停下休整。
队伍经过昨日一场对峙,人人疲惫。他在帐中清点物资,忽然听见外面有人通报:“有位老家人送来个包袱,说是家里主母让亲交的。”
他皱眉:“哪个主母?”
“没说名字,只说是……梅花记号的那位。”
沈怀舟动作一顿。
他起身走出帐篷,看见一名老仆站在门外,手里捧着个深色包袱。
他接过包袱,当众打开。里面是药粉、绷带、短刃,还有一封信。
他展开信纸,看到那些熟悉的字迹,心头一热。
旁边副手好奇问:“谁送来的?”
“母亲。”他说。
副手笑了:“你母亲还挺细心。”
沈怀舟没答话。他把药粉放进随身行囊,绷带绑在腰侧,短刃藏进靴筒。最后拿起水囊准备灌水,忽然发现塞子上有根细小的银针。
他取下针,仔细看了看。
针尖微微发暗。
他脸色一沉,立刻拔掉水囊塞子,将里面的水全部倒出。靠近闻了闻,一股淡淡的苦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