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继续说:“我不想他背负太多。不想他为了争一口气,把自己逼死。更不想他为了别人的一句夸奖,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他低头,手指慢慢松开书角。
“可我还是希望他能读书。”他声音低了,“不是为了做官,是为了明白事理。”
“可以。”她说,“但他也可以不读。”
“如果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呢?”
“那就随他。”她说,“等他哪天想通了,自然会捡起来。”
“可时间耽误了。”
“人这一辈子,哪有真正耽误的事?”她看着他,“只要他还愿意走,路就一直都在。”
他站在原地,没再说话。
她走过去,轻轻拉住他的手。
“我们别逼他。”她说,“就像没人该逼我们一样。”
他抽了下手,没抽开。
她没松。
“你说你要为他打算。”她看着他眼睛,“可真正的打算,是给他选择的力气,不是替他做选择。”
他喉咙动了动。
“你怕他输。”她说,“我也怕。但我更怕他活不明白。”
他闭了下眼。
再睁开时,声音哑了。“如果……他选的路错了呢?”
“那就错了。”她说,“人总要走点错路,才知道哪条是对的。”
他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她靠近一步,额头轻轻抵住他肩膀。
“我们陪他走。”她说,“走错了,一起回头。走累了,一起歇脚。走远了,也记得回家。”
他抬起手,迟疑地落在她背上。
屋外传来丫鬟的脚步声,到了门口又退下。
屋内安静下来。
他忽然说:“我娘当年……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她没动。
“她说,只要我平安长大就好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可我爹不信。他说平安不值钱,得有权有势才算成器。所以我从小就得拼命,拼到喘不上气。”
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我曾经恨过他们。”他说,“恨我爹逼我,也恨我娘不敢拦。可现在我才明白,她早就说了,只是没人听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也许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不该重复那个样子。”
她没说话,只是握紧了他的手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“那……先不急着定课表了。”
“好。”她说。
“但他得识字。”
“当然。”
“背点诗也可以。”
“行。”
“至于以后……”他看向窗外,“让他自己说吧。”
她笑了。
他看着她,也慢慢松了嘴角。
两人并肩站着,谁都没再开口。
胎动又来了,一下,两下。
她把手放在肚子上,轻声说:“你听——他在答应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