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4章 子女教育(1 / 2)

沈棠月坐在窗边的绣墩上,手里捏着一块未完成的肚兜布料。针线在指间绕了两圈,她没继续缝。胎动比前几日明显了些,孩子踢了一下,她低头摸了摸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停在门口。寒门才子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本《仕途通鉴》,袖口沾着墨迹。

他看见她坐着不动,便把书放在桌上。“你又在想孩子的事?”

“嗯。”她抬头,“刚梦见他在学堂里念书。”

“梦得不错。”他坐下,语气轻快,“我昨夜翻了几本典籍,列了个启蒙课表。三岁识字,五岁背经,八岁习策论,十二岁就能下场试一试。”

她皱眉。“这么小就学这些?”

“越早越好。”他说,“我出身寒门,靠的就是读书。若不抓紧,将来如何出头?”

“可孩子不是非得走这条路。”她声音低了些,“他要是喜欢画画呢?或者爱听曲儿、爱种花呢?”

“那都是闲事。”他摇头,“能当饭吃吗?能光耀门楣吗?”

“我不在乎门楣不光耀。”她看着他,“我在乎他过得好不好。”

“好日子是挣来的。”他站起身,在屋里走了几步,“你不让他读书,难道让他去种地?去跑商队?还是等着别人施舍?”

“我没说不让他学东西。”她也站起来,手扶着桌沿,“但不能只盯着官路一条。人活着,不止是为了做官。”

“那你告诉我,为了什么?”他转头看她,“咱们的孩子,生下来就有身份,若不好好用,就是浪费。”

“浪费?”她声音高了些,“你是把他当成一件工具?用完就扔的那种?”
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他皱眉,“我是为他打算。”

“可你有没有问过他想不想?”她盯着他,“你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,就开始安排他一辈子。”

“这是父母的责任。”他语气硬了,“有些事,不用问他,也必须做。”

“责任?”她冷笑,“就像你父亲逼你日夜苦读,不准你碰琴棋书画,连病了都不准歇一天?你小时候开心过吗?”

他脸色变了。“那是为了我好。”

“真的好吗?”她往前一步,“你到现在都不敢大声说话,听见摔杯子的声音都会抖。你还记得你十岁那年,因为背不出文章,跪在雪地里三个时辰吗?”

他没答话,手指掐住了书角。

“我不想他过那样的日子。”她声音软了,“我想他能自己选。想读书就读书,想玩就玩。就算他将来只是个卖糖人的,只要他高兴,我就认。”

“可外面不认。”他低声说,“世道不会因为他高兴就给他活路。没有功名,连站直说话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
“那我们就教他站直。”她说,“不是靠官服,是靠骨头。”

“骨头撑不起家。”他摇头,“撑得起一时,撑不了一世。等我们老了,谁护着他?谁替他挡灾?”

“我可以。”她把手放在肚子上,“现在有我,将来他也会长大。我会教他护住自己,也会教他护住别人。”

“可你护不住所有事。”他盯着她,“上次赵轩上门提亲,你挡下了。可下次呢?再下次呢?他若无权无势,别人一句话就能毁了他。”

“那就让他有本事。”她说,“不是只会背书的本事,是能看懂人心、能分辨真假、能在泥里爬起来还能笑的本事。”

“这些话太虚。”他烦躁地抓了下头发,“我没见过哪个凭‘心眼活’当上大官的。都是靠文章,靠关系,靠一步步往上爬。”

“所以你就想让他变成你?”她看着他,“一个心里压着石头,夜里睡不踏实的人?”

“至少他能活下去。”他声音沉下去,“在这个家里,在这个世道,活得稳稳当当。”

“可他可能不想活成这样。”她轻声说,“他可能只想在春天放风筝,夏天捉鱼,秋天捡落叶,冬天烤红薯。他可能就想简简单单地活着。”

“简单?”他苦笑,“你以为我不想?可我们生在这里,就没得选。”

“有得选。”她直视他,“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,一点点改。”

“怎么改?”他问,“你拿什么跟整个规矩斗?”

“我不跟规矩斗。”她说,“我只教他怎么在规矩里,留一条自己的路。”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窗外有鸟叫了一声,飞走了。

他忽然说:“如果他考不上呢?”

“那就别考了。”她说。

“如果他被人看不起呢?”

“那就让他们看看,被看不起的人也能活得堂堂正正。”

“如果他受委屈了,哭着回来找你呢?”

“我就抱他。”她说,“然后告诉他,委屈没关系,妈妈也哭过。但明天还得吃饭,还得走路,还得抬头看天。”

他看着她,眼神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