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知梨回到侯府时天还没亮。她没进正院,直接去了西跨院的耳房。云娘跟在后面,把账本交到她手里。
“小姐一夜没睡。”云娘低声说。
“我也没睡。”她翻开账本,指尖划过一行字,“赵承业收南商银五百两,换漕船仓位。”
云娘点头。“那商人是裴家旧部,前日刚出城。”
江知梨合上册子。“等天亮,让沈棠月回一趟娘家。就说身子不适,要住几天。”
“可她夫家……”
“她要是不走,接下来的事压不住。”她说,“赵家要乱,越快越好。”
云娘应下,转身去安排。
江知梨坐在灯下没动。她知道这一局不能再拖。赵家贪墨牵连不小,若朝廷查下来,第一个咬出来的就是沈家。她必须抢在官府动手前,逼赵家自己开口。
一个时辰后,沈棠月来了。眼睛红着,走路有点晃。
“母亲。”她站在门口,声音发紧,“我爹昨夜被叫去工部,到现在没回来。”
江知梨抬头看她。“你怕吗?”
沈棠月咬了下嘴唇。“怕。可更怕您不要我。”
“我说过的话不会改。”她起身走到桌边,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一是跟我回侯府,闭门不出。二是回去等消息,看你爹怎么选。”
“如果他不自首呢?”
“那就由不得他了。”她看着她,“你知道什么叫‘替罪羊’吗?”
沈棠月摇头。
“有人犯了事,不想死,就得找别人顶。”她说,“赵家现在就是那个靶子。上面的人要清场,
沈棠月脸色变了。“您的意思是……他们会杀他?”
“不是我要杀他。”她声音冷下来,“是他不肯救自己。”
屋子里静了一会。
沈棠月忽然跪下。“求您救他。哪怕……哪怕只为了我。”
江知梨没伸手扶。“你起来。我不是菩萨,不会听一句哭就松口。你要想救他,就得听我的。”
沈棠月站起来,眼泪还在流。
“从今天起,你不准提这件事。”她说,“不准问你娘,不准跟你爹写信。你要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过日子。等他回来,你只问一句话——你还记得成亲那天我说的吗?”
“哪一句?”
“我说,沈家女儿嫁出去,骨头不能软。”她说,“他要是还记得这句,就会明白该怎么做。”
沈棠月低头记下。
江知梨又说:“你回去吧。今晚之前,他会回家。”
果然,傍晚时分,赵承业回来了。
人瘦了一圈,胡子拉碴,进门就瘫在椅子上。
他夫人端茶进来,手抖得厉害。“老爷,要不要吃点东西?”
“别吵。”他闭着眼,“让我静静。”
半夜,他独自去了书房。
没点灯,坐在黑暗里抽烟。
第二天一早,他让人备轿,去了都察院。
江知梨是在用早饭时听到消息的。云娘进来,在她耳边说了两句。
她放下筷子。“他人呢?”
“已经录了供,押在大牢。”
“供词里有没有提我们?”
“没有。只说受人指使,经手漕运银两。”
她点头。“准备马车,我去见他一面。”
云娘急了。“您不能去!那是大牢,进去容易出来难!”
“他既然肯认,就不会乱咬。”她说,“但我要确认一件事。”
她换了身深色衣裙,披上斗篷,出了门。
到了都察院外,她没下车,让人递了牌子。
半个时辰后,一名官员出来,带她进了侧厅。
赵承业被带进来时手脚有镣铐,脸上有伤。
她看了眼他的脸。“谁打的?”
“自己摔的。”他声音哑。
她盯着他。“你认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全说了?”
“该说的都说了。”他抬头看她,“我没提你,也没提棠月。她说过,沈家女儿嫁出去,骨头不能软。我这条命,我自己救。”
她没说话。
他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“我知道你在防什么。”他说,“但我没傻。上面那些人,留我是为了清路。我要是乱咬,死得更快。现在认了,还能保条命。”
她点点头。“你在牢里,少说话。吃的喝的,我会让人送。”
他苦笑。“你还肯管我?”
“我不是管你。”她说,“我是管我女儿。”
说完,她起身走了。
回府路上,云娘问:“他会不会改口?”
“不会。”她说,“他比谁都怕死。现在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,不会回头。”
第三天,又有两人自首。一个是赵家亲戚,在户部当差;另一个是工部书吏,经手过假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