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知梨把袖中的短刃重新收回铁箱,锁好。她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上的灰。
天已经亮了,院子里有仆人走动的声音。扫地的竹帚划过青石,节奏很稳。她听了一会儿,转身对云娘说:“去把周伯叫来,再让老赵带几个可靠的,到前院集合。”
云娘点头走了。
她没在屋里等,直接出门去了前院。阳光照在脸上,有点刺眼。她抬手挡了一下,眯眼看过去。前院的门开着,能望见外面街道上有人挑担走过,卖菜的小贩吆喝了一声,声音拖得老长。
这太平静了。
她知道,越是这样,越不能松懈。
一刻钟后,周伯拄着拐杖来了,身后跟着老赵和四个粗壮汉子。都是侯府的老仆,有的守过库房,有的管过马厩,这些年一直跟着她,嘴严手稳。
“人都齐了?”她问。
老赵应道:“回夫人,五个都到了,都是信得过的。”
她点点头,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铺在石桌上。纸上画的是侯府及周边地形,是昨夜她亲手画的。东墙外是巷子,西边靠山,南面一条小河,北侧连着官道。
“我昨夜让人查了西山驿站的情况。”她说,“有人进出,车轮包布,走路无声。这不是普通访客。他们敢用前朝纹样,说明不怕被人发现。但还没动手,就是在等时机。”
周伯看着地图,低声问:“您是要防他们趁乱突袭?”
“不是趁乱。”她说,“是防他们试探。现在风声紧,朝廷那边已经开始清查兵部的人。他们如果察觉不对,可能会先派人摸底,看看哪些旧宅还有动静。”
老赵皱眉:“那咱们府里……是不是太显眼了?”
“本来就显眼。”她看着几人,“我们姓沈,祖上做过三朝元老。家里有老仆,有旧物,有规矩。这些都不是秘密。但他们不知道的是——我们现在睁着眼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。
“从今天起,加派巡逻。白天两班,每班两人,绕府墙走一圈,半个时辰一次。夜里三班,每班三人,带灯笼、佩短棍,不准离岗。东墙和北墙交接处最容易翻入,必须重点盯住。”
老赵问:“要报官吗?”
“不报。”她说,“官府现在也不干净。兵部刚调走一个人,谁知道
周伯开口:“要不要在墙上加钉蒺藜?或者在角落埋些响铃?”
“不用。”她说,“太明显的东西反而会惊动他们。我们要让他们觉得,这里和以前一样松散,好骗。但他们一靠近,就得被抓住。”
她看向老赵:“你带人去库房取五副皮手套,再拿十根缠布的短棍。手套戴上不容易留痕,棍子打人不伤骨,但能制住人。”
老赵应下。
她又说:“另外,在东门和北门各设一个暗哨。不是固定站着,而是轮流替换。换班时间不准规律,有时候隔半个时辰,有时候隔一个时辰。谁当值由我每天早上亲自定。”
云娘记了下来。
“还有。”她继续说,“厨房今日起改双人采买。一人去市场,一人留在门口接货。所有食材进府前都要检查,尤其是水缸和粮袋。别让人偷偷塞东西进来。”
周伯点头:“我让厨房王妈负责盯着,她做事细。”
“行。”她说,“今晚开始执行。所有人先休息两个时辰,未时准时上岗。”
众人领命散去。
她站在原地没动。风吹过来,吹起她耳边一缕碎发。她抬手别到耳后,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。
云娘留下没走。
“您不信他们?”她小声问。
“我不是不信人。”她说,“我是不信这个时候还能安稳。”
她转身往回走,脚步不快。走到院子中间,忽然停下。
“让周伯晚上再来一趟。”她说,“我还有事要问他。”
云娘应了声是。
她回到屋内,坐到桌前。桌上那只青瓷杯还在,茶渍已经干了,颜色发暗。她看了一眼,没碰。
过了会儿,云娘端来一碗粥。
“吃点东西吧。”她说,“您一早没进食。”
她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米粒有些硬,没煮透。但她没说不好,继续吃。
云娘站在旁边,欲言又止。
“你想问什么?”她放下勺子。
“您刚才安排巡逻,可没提内院。”云娘说,“万一他们不从外面进,而是有人里应外合呢?”
她看了云娘一眼。
“你想到了。”她说,“所以我也想到了。”
她放下碗,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册子。是府里所有仆人的名册,每人后面都标注了来历、亲属、入府年月。
“你去查一下,最近三个月有没有新来的杂役?或者临时雇的花匠、泥瓦匠?”
云娘翻了翻:“有个修屋顶的师傅,是上个月请的,做了五天就走了。说是老家有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