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叫什么?”
“李三顺。”
她拿起笔,在名字旁边画了个圈。
“再去问问,他当时住哪间厢房,走之前有没有和其他人多说话,拿过什么东西。”
云娘记下。
她合上册子,抬头看窗外。
太阳偏西了,院子里光影变了方向。扫地的仆人换了人,新的竹帚声响起,节奏比之前慢。
她忽然说:“明天开始,内院也加巡。两个婆子一组,一个前半夜,一个后半夜。路线不定,时间不定。任何人夜间出门,都得报明去向。”
云娘点头:“要不要给她们发腰牌?只有带牌的才能走动。”
“要。”她说,“但腰牌每天换。今天是圆形,明天是方形。样式由我定,早上发放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柜前,拉开最下层的抽屉。里面有一叠木牌,大小不一,边缘粗糙。这些都是早年侯府用过的旧物,后来停用了。
她挑出五块圆牌,交给云娘。
“今晚先用这个。明天我让人做新的。”
云娘接过,正要走,又被叫住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她说,“你去找一趟城南的铁匠铺,让他们悄悄打十把小刀。长度不超过一掌,能藏进袖子。三天内交货,钱照付,不要问用途。”
云娘眼神一紧:“您是要人人都带武器?”
“不是人人。”她说,“是每个巡逻的人都要有防身的东西。我不指望他们杀人,但得能让对方受伤,争取时间。”
云娘没再问,低头退出。
她独自坐在屋里,没再说话。
天黑前,周伯来了。
他带来一份名单,是这几天进出侯府的所有人记录。她一页页看过,手指停在一条上。
“这个人。”她说,“送炭的张老六,连续来了七天。每次都在卯时三刻进门,申时初刻离开。运炭车是从西街柴市来的,但他本人不住那边。”
周伯说:“我查过。他租的房子在城东,离柴市太远。而且他送的炭,比市价贵两成。”
她冷笑一声:“没人愿意多花钱买炭。除非他卖的不是炭。”
“我已经让人盯住了。”周伯说,“今天他走的时候,我让老赵跟着一段路,发现他中途下车,去了趟药铺。”
她眼神一沉。
“药铺?买什么?”
“买了些止血的草药,还有治寒症的方子。但没抓药,只拿了方子。”
她沉默片刻。
“他知道我们会查。”她说,“所以他故意露这一手,想让我们以为他只是个贪财的炭夫。但他忘了——正常人不会特意去抄一张治寒症的方子,除非他自己怕冷,或者……要给别人用。”
周伯低声道:“要不要把他抓起来?”
“不能抓。”她说,“我们现在动他,等于告诉背后的人我们发现了。他们会立刻换人,或者提前动手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“让他继续送。但从今晚起,所有炭袋进府后必须当场拆开检查。你们装作例行公事,别让他起疑。”
周伯点头。
她又说:“另外,让老赵明天去药铺一趟,假装咳嗽,问同样的方子。看掌柜怎么反应。”
周伯明白她的意思。
两人说完,周伯退下。
她没睡,坐在灯下写了一张单子。是接下来三天的巡逻排班表。她把名字来回调整,确保没有两个人总是搭伙,也没有人连续值夜。
写完时,已是深夜。
她吹灭灯,准备歇下。
刚躺下,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云娘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块布条。
“西山那边。”她声音发紧,“猎户传信,说昨晚又有车出去。这次车上没裹布,他看清了——拉车的是黑马,四匹,蹄子包着软皮。”
她坐起身。
“车上有什么?”
“没看见人。但车尾挂着一块木牌,写着一个字——‘戌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