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镇上找了一家客栈住下,让店家烧水,洗去风尘。
夜里,她坐在灯前,再次启动心声罗盘。
指尖触盘。
静。
片刻后,第三道心声浮现:“撑不住”
她猛地抬头。
不是“敌强”“粮尽”“援绝”,而是“撑不住”。
这两个字比之前更痛,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。她几乎能看见沈怀舟靠在墙角,盔甲破损,一手拄剑,另一只手死死按着伤口。
他还活着。
但他快到极限了。
她立刻起身,从包袱里取出纸笔,写了一封信。信很短,只说“母已知险,速退三十里,待援”,又画了条隐秘路线,是早年侯府商队走私盐铁用的旧道,绕山背河,不易察觉。
她把信封好,塞进防水油布袋,绑在一只灰羽信鸽腿上。
这是她最后一只信鸽。三年前埋下的暗线,从未动用。
她打开窗,夜风灌入。
信鸽振翅飞出,消失在黑暗中。
做完这些,她躺下休息。闭上眼,却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沈怀舟小时候的样子。七岁摔马,腿骨裂了也不哭,咬着帕子让大夫接骨。十四岁偷练刀,被她发现,反问她:“娘为何总怕我受伤?不上战场,如何立功?”
她当时骂他蠢。
现在想,他是对的。
她不该把他圈在府里,不该让他学那些弯弯绕绕的保命手段。真正的活路,从来不在躲藏,而在破局。
第四日清晨,她雇了辆骡车,继续往北。
越靠近前线,路上行人越少。偶有逃难的百姓,都是从北边来的,衣衫破烂,眼神呆滞。
她拦下一个老农问话。
“大军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农摇头,“三天前还有骑兵路过,后来就没动静了。听说前锋营被困在鹰嘴崖,四周都是山,出不来。”
“谁带队围的?”
“不知道,穿黑甲,旗子被砍了,看不出是谁的人。”
江知梨心头一紧。
黑甲,无旗——不是正规军。
是前朝余孽。
她立刻让车夫调头,改走小路。
不能再靠信鸽,也不能等朝廷反应。她必须尽快联系附近驻军,调兵救人。
中午时分,骡车颠簸至一处山口。前方道路被塌方堵住,几人正在清理。
她下车查看,发现碎石是从山上滚下的,不像是自然滑坡,倒像是人为炸开。
她蹲下,摸了摸石头断面,粗糙,有焦痕。
果然。
她站起身,对车夫说:“你回去吧。”
“您不走了?”
“我走别的路。”
她从车上取下干粮和水囊,又拿走一把短匕首别在腰间。
车夫劝她:“前面危险,没人敢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所以我才要去。”
她沿着山脊往上爬。
风大,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
爬了约半个时辰,登上一处高地。远处,一道狭窄山谷横卧,两侧峭壁如刀削。谷口堆满残旗断矛,隐约可见几具尸体倒在乱石间。
她眯眼看去。
那面倒下的帅旗上,依稀有个“沈”字。
她站在原地,久久未动。
然后,她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布条,咬破手指,在上面写下四个字:“母来了”
她将布条系在一支断箭上,用力掷向山谷方向。
箭飞出去,落在山坡半腰,没入草丛。
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。
但她知道,只要他还有一口气,就会等。
她转身,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那里有一座废弃烽火台,孤零零立在山顶。
她要在那里点火。
不管有没有人回应,她都要试。
她一步步走上台阶,脚底磨出血泡,也没停下。
到达顶端时,天已近黄昏。
她从包裹里翻出火石和干草,开始生火。
火星一闪,草叶冒烟。
她轻轻吹气。
火焰腾起。
火光映在她脸上,照亮了眼角的细纹和眼底的血丝。
她盯着火苗,低声说:
“舟儿,坚持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