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说当年饿死的士兵冤魂不散,夜里能听见哭声。还有人说侯府祖坟冒黑烟,是报应来了。
江知梨听了,只冷笑一声。
她让云娘把府中女眷召集起来。
“从今日起,你们出门必带两名仆妇。”她说,“衣饰不必华丽,但必须整洁。走路慢些,说话轻些。谁若被人挑出错处,我不饶。”
几位姨娘低头称是。
她又召来账房先生。
“把这十年所有支出列成清单。”她说,“包括修屋顶、换马匹、赏下人,一笔都不能少。我要让全城都知道,侯府的钱花在哪里。”
先生领命而去。
她最后写下一封信,密封后交给云娘。
“送去兵部侍郎李大人府上。务必亲手交到他本人手中。”
“写什么了?”
“问他一句:十年前他替老侯爷作证,说粮草无缺,如今可还敢认这话。”
云娘脸色变了。
“您要拉他下水?”
“不是拉他下水。”她看着窗外,“是让他自己跳上来。”
第三天上午,公堂未开,百姓已围满大理寺外。
张衡身穿官服,神情肃穆地走进大堂。身后跟着王通和一名书吏,手里捧着卷宗。
他刚落座,就见江知梨带着五名家仆步入庭中。
她穿素色襦裙,外罩鸦青比甲,手里拎着一只红木箱。
“侯府主母江氏,应讯到案。”她上前一步,声音清楚。
张衡冷眼看她。
“你可知罪?”
“不知。”她反问,“罪从何来?”
“十年前边关缺粮,士卒饥寒交迫,皆因你侯府私吞调拨粮草!”
“哦?”她打开红木箱,取出一本册子,“这是兵部存档的原始拨粮记录,盖有双印。您说的‘私吞’,在哪一页?”
张衡一愣。
“本官自有证据。”
“那就请出示。”她又拿出一叠纸,“这是我府十年出入账目,每一笔都有据可查。您若不信,现在便可对。”
堂外围观人群开始骚动。
张衡脸色难看,挥手让王通上前。
王通打开带来的卷宗,念了几条数据。
江知梨听完,直接从箱中抽出另一本册子。
“这条说我们少拨三百石米,可兵部当日批文注明:‘因暴雨延误,补发于次月’。您漏看了?”
王通语塞。
她继续翻页。
“这条说我们以次充好,拿霉米顶替。可当年验粮官赵德全的签字在此,注明‘米质上等,无异状’。这位赵大人如今还在兵部当差,要不要请来问问?”
张衡猛地拍桌。
“你敢质疑朝廷官员?”
“我只问事实。”她抬头直视他,“您若真为军士鸣冤,为何不先查转运使赵元礼?他是您妻弟,掌管沿途运粮,十年未换人。难道不该查他?”
人群哗然。
张衡站起身,还想说话,忽然外面传来急促马蹄声。
一名兵部小吏冲进大堂,跪地高呼。
“启禀大人!兵部刚刚发现,张大人呈上的几份关键文书,印章模糊不清,疑似伪造!”
张衡脸色瞬间发白。
江知梨站在堂中,不动声色。
她知道,这一局,赢了。
人群开始议论纷纷,有人说侯府冤枉,有人骂户部胡来。几个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官员悄悄退了出去。
她收起箱子,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口,忽听身后有人喊。
“江主母!”
她停下,没有回头。
那人追上来,是李大人府上的管家。
“我家大人请您过府一叙。”他说,“有要事相商。”
她看着他,片刻后点点头。
管家刚走,云娘急忙上前。
“沈晏清来信。”她递上一张纸条,“刘福昨夜见过一个戴面具的男人,给了他一块令牌。”
她接过纸条。
上面写着三个字:**北线营**。
她的手指慢慢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