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为何来此?”她突然反问。
沈棠月怔了一下:“昨日陪嫁嬷嬷说起娘家侄女嫁在此处,说街坊和睦、日子安稳。我原想送些脂粉布匹过来,顺道看看。可一进来,就觉得不对。”
“你觉得哪里不对?”
“人太安静。”她声音轻下来,“大人走路低头,孩子不敢笑闹。有人咳嗽,立刻被人捂住嘴。就像……怕被听见。”
江知梨缓缓点头。
恐惧最易滋生暴乱。而暴乱之后,便是清洗。届时只要一句“民变在即”,便可名正言顺调兵入城,查封私产,甚至牵连士族。若幕后之人早有布局,这一场“民乱”,反倒成了他们夺权的刀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江知梨看着她。
沈棠月抬起头,目光不再闪躲:“我想查清楚,为什么不开仓。如果真是有人扣粮,那就得有人站出来说话。”
江知梨盯着她看了许久。这个女儿从前天真烂漫,遇事只会哭鼻子,如今竟能主动追查隐情。她心中微动,但面上不动声色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终于开口,“这事不能只看表面。你回去换身素净衣服,别带丫鬟,明日再来一趟。我会另派人手,在暗处跟着。”
“您信我?”沈棠月有些意外。
“我不信任何人。”江知梨淡淡道,“我只信证据。你现在看到的每一步,都可能是陷阱。若你是别人布的棋子,踏入太快,就会被人借力推下悬崖。”
沈棠月抿紧嘴唇,没再说话。
江知梨转身走向马匹,脚步未停:“明日辰时,我在西巷口等你。带上你的耳朵,别带你的同情。”
沈棠月站在原地,望着母亲背影消失在街角拐弯处。风吹起她裙摆,蝴蝶簪微微晃动。她低头看向自己空着的手心,那里曾放着一块没人敢接的饼。
片刻后,她迈步走向来路。
街尾茶棚下,一名挑担老农正低声与同伴说话。沈棠月走过时,心声罗盘再度震动——
“粮在地下。”
四字入耳,短促如刀割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