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君走下台阶,穿过百官行列,径直朝她走来。
他摘了冕旒,露出一张清瘦却坚毅的脸。三年前他尚为皇子,躲在冷宫角落听她讲政事利弊;如今他已是天下之主,却仍会在大事前夜遣人送来一碗莲子羹,附纸条一句:“卿若不眠,朕亦不寝。”
他走到她面前,低声道:“是你先发现的?”
她点头:“南门藏药,有人等我揭局。”
“借你之手乱局?”
“正是。”
他轻笑一声:“那便让他们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局。”
不远处,被擒之人已被押至阶下。他抬头怒吼:“我乃前朝忠臣之后!今日虽败,魂归故土!”
新君不语,只转头看向江知梨。
她淡淡道:“前朝已亡四十载,你父辈是陈国公府马夫,祖父卖豆腐为生。”
那人脸色骤变。
她又补一句:“你腰间荷包绣的是双鱼纹,那是江南赌坊记号。昨夜你在西市输光银子,还欠了三十两。”
众人哗然。
新君终于开口:“押入大理寺,严审同党。”
人群散去,庆典继续。街头舞狮重起,鼓点欢快。宫中设宴,百官入席,民间赐酒三日。新君携江知梨同登观礼阁,凭栏而望。城中灯火如星河倾泻,百姓笑声随风传来。
他忽然说:“你总在暗处。”
她答:“我在,你就不用在。”
他沉默片刻,道:“若有一日,我不再需要你挡这些事呢?”
她看着远处一座刚点亮的灯楼,轻声道:“那你便是真的太平了。”
他笑了。
她也微微牵了下嘴角。
楼下传来孩童唱谣声:“沈家夫人铁心肠,夜里巡街不留情。火药藏,鬼面现,一针封喉断阴谋。”
新君摇头:“这词编得糙。”
她道:“但传得快。”
“你想让它传?”
“我想让他们知道,安宁不是天上掉的。”
风拂过阁楼,吹动她鸦青比甲的衣角。她将手收回袖中,银针归位。
远处最后一座灯楼亮起,拼出两个大字:长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