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急。”江知梨把纸片放在烛火上,“让她以为还能翻盘,她才会把底牌都亮出来。”
火苗窜起,纸片迅速变黑卷曲。
“你不怕她狗急跳墙?”
“怕。”江知梨看着火焰,“但我更怕她装死。”
沈棠月沉默片刻。“母亲,我有个想法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想留在地方,不回陈家了。”
江知梨抬头。
“我可以申请协理民政,或者入衙门做文书。我不求官职,只想做事。”
“你想脱离陈家?”
“我不想再看别人饿着肚子等施舍。”沈棠月声音低,“我也不想,将来我的孩子活在那样的世道里。”
江知梨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“你丈夫呢?”
“他已经同意。”沈棠月说,“他说,娶妻娶德,不该让我困在宅院里。”
“你可想好了?一旦走这条路,就再也回不了深宅大院。”
“我想好了。”沈棠月点头,“我不怕辛苦。”
江知梨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伸手抚了抚她的发。
“你比我强。”她说,“我年轻时,只懂守规矩。你却敢破局。”
沈棠月眼眶红了。
“我不是强。”她说,“我只是不想后悔。”
江知梨转身走向窗边。阳光照进来,落在“万民伞”上。那些名字在光下清晰可见,像一片片叶子贴在枝干上。
“这把伞,放在这里。”她说,“谁也不准动。”
云娘应声而去。
下午,有百姓路过侯府,抬头看见正厅挂着的伞,停下脚步。
“那是……”
“万民伞。”旁边人说,“听说是大家凑名字做的,送给夫人的。”
“她值得。”一个老妇人说,“我孙子昨晚吃了两碗粥,睡得踏实。”
“以后日子会好起来吧?”
“会。”那人望着侯府大门,“有这样的人在,总会好起来。”
傍晚,江知梨坐在灯下,翻看新送来的公文。沈棠月在旁整理文书。
“母亲。”她忽然说,“今天那个老农,临走时说了句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说,‘您家两代人都救过我们’。”
江知梨笔尖顿了一下。
“他认出我了。”
“您以前……也做过这样的事?”
“二十年前黄河决堤。”江知梨继续写,“我开了侯府粮仓,没人敢拦。”
“父亲没反对?”
“他当时在边关。”江知梨放下笔,“我说,粮没了可以再挣,人死了就没了。”
沈棠月低头记下这句话。
“我也要记住。”
江知梨看着她。“你已经比我知道得早。”
夜深,云娘进来熄灯。
“外面安静了。”她说。
“该安静了。”江知梨躺下,“闹腾的人,快没力气了。”
沈棠月回房,吹灭蜡烛。窗外月光洒进来,照在床头的蝴蝶簪上。
她闭上眼。
第二天清晨,江知梨刚起身,云娘匆匆进来。
“夫人,柴房昨夜进了人。”
“谁?”
“痕迹像是从后院翻墙进来的。地上有脚印,通向井边。”
“井?”
“井口的绳子动过。桶里还有水滴。”
江知梨立刻出门。沈棠月跟上。
井边泥土松软,脚印清晰。井台上,有一小片湿痕,边缘泛黄。
“这不是雨水。”沈棠月蹲下,手指沾了点,“有点涩。”
江知梨皱眉。“去叫周伯,带验药的来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一匹快马冲进侧门,骑者滚鞍下马,扑通跪在院中。
“启禀夫人!城西发现尸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