绍绪八年,二月廿八日,盛京。
两道圣旨惊慑了整个大庆盛京中枢,然后如同浪拍空岸般,向著地方慢慢盪了出去。
十七日袁罡死后,十九日吏部便擬了奏摺提名礼部左侍郎赵汝良为礼部尚书,这个摺子被绍绪帝留中了。他之所有留中,並非中意礼部右侍郎杨卓,而是当时的他还在十八日被群臣逼宫的愤怒之中。再加上十九日代王请病不朝的摺子到了盛京,皇帝更有理由以兵事为重,暂时留中。
二十日,太子和杨卓的奏摺上来,皇帝下了圣旨,一则以准,一则以迁。
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政治信號,已经炸得整个盛京官场震了一震。每个人都在仔细体会这个信號背后的含义,但是基本大家都可以判断出,袁罡死后,杨卓將要失势,將杨卓从东宫詹事府去职,改由礼部左侍郎赵汝良掌詹事府事,就是为了剥离太子和河东的关係。
当时已经有人向赵汝良道喜,绍绪七年科举中留翰林院的那些庶吉士,尤其是江南一系出身的,更是不顾杨卓还是翰林院掌院学士,借著机会去给赵汝良恭贺,有人甚至已经把赵汝良叫上了“大宗伯”。
赵汝良上半脸蹙著眉说“慎言”,下半脸却咧著嘴笑。
廿七日的第一道圣旨便是任命赵汝良为礼部尚书兼掌詹事府事,任命杨卓为礼部左侍郎,任命原太常寺卿陶引之为礼部右侍郎,任命原鸿臚寺卿顾鸿达为太常寺卿。
赵汝良会任礼部尚书事,基本大家都已经猜到,但是杨卓从右侍郎迁左侍郎是大家没有想到的,本来大家以为杨卓当要失势去职。
更让大家没有想到的是,太常寺卿陶引之任了礼部右侍郎,这个陶引之是安徽寧国人,属於泛江南党。至於顾鸿达任太常寺卿,想来也是一种平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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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是礼部呈现了非常复杂的派系关係,看来皇帝对赵汝良亦有所忌惮。
整个这个迁调过程,唯一得百益而无一害的,只有顾鸿达。
如果说第一道圣旨是错综复杂的圣人心的话,那第二道圣旨则是对江南党的暴击!
本来严泰觉得赵汝良做了礼部尚书,入阁就没有任何问题了,从此內阁便是严泰一手执掌,毕竟范济弘、赵汝良都是他的人。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,赵汝良没有入阁!
入阁的是姜白石!
如今內阁五人是严泰、范济弘、沈佑臣、张肃和姜白石。
更让严泰觉得內心无比噁心的是,圣旨上的排序是:严泰、沈佑臣、范济弘、姜白石和张肃,也就是说次辅是沈佑臣,不是范济弘。
严泰没有去想姜白石为什么会入阁,无非便是山西战事问题,因为现在想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。他想的是,如何把张肃弄下去,然后让赵汝良入阁。
他安慰赵汝良,木秀於林会群蚁噬象,此时不入阁未必是坏事。对此,赵汝良也只能点头称是,谁让这个事情是绍绪帝的乾纲独断,没有和任何一个人商量呢。
其实,绍绪帝在拿主意前,还是找了邓修翼的。他问邓修翼,赵汝良入阁何如
邓修翼只说了一句:“绍绪七年春闈取士,有违中庸。”
绍绪帝听罢,感嘆了一句:“为政之道,执两用中。”
……
二月廿九日酉时,严府。
户部尚书范济弘、礼部尚书赵汝良、刑部给事中徐迁三人齐聚严泰府邸。他们都分头坐著青布小轿,从后角门入的府,避开了锦衣卫的耳目。每个都穿了常服,仿佛市井中的老丈。
“元辅召我等深夜来此,可有要事”范济弘与严泰最熟稔,他便第一个开口问。
“公度,老夫这两日思来想去,叔达不能入阁,恐还是和邓修翼有关。此阉不得不除!”听到严泰这样说,第一皱眉的便是赵汝良本人。
“御前没有消息来啊!”范济弘看向赵汝良,见他也皱著眉头,又转脸看向严泰问:“元辅,可有內幕”
“我等行事,只凭上意。陛下何故无端阻叔达入阁”严泰反问范济弘,“定有其他阻力。然如今河东势衰,何人能有此力非邓修翼不可。”
“可邓修翼亦非河东之人。论籍贯邓慎乃江西宜春人,论行事王曇望视其为讎寇,论我等礼遇他邓修翼有嘉,缘何他不帮叔达,反而阻之乎”范济弘依然不解。
“此老夫亦不解,河东待邓修翼如寒月冰刺,可邓修翼对河东却如春风拂暖,实是费解。”严泰也皱著眉头。
“可是因为太子的缘故绍绪五年时,邓修翼曾为太子迁宫出言劝过陛下。”范济弘转头问赵汝良,“叔达,如今你掌著詹事府事,东宫可有和邓修翼往来”
“毫无往来,邓修翼从不涉足东宫,”赵汝良道,“江瀛虽出身司礼监,却只向御前稟报。”
“莫非避閒因著叔达掌著东宫,故其未向陛下进言”范济弘还是不相信会是邓修翼阻碍了赵汝良入阁。
“老夫意图一试,”严泰向著眾人道,“於乔!”
“恩师!”刑部给事中徐迁对严泰拱手,“请恩师吩咐!”
“你再上一折,就白石案,再次弹劾张肃。这次带上邓修翼,便说风闻邓修翼意图包庇真凶。事涉皇嗣,不容有误。你把“胎元索恩”事,一併带上,指此事乃邓修翼所为,意图以讖纬之说,挟恩图报!如此看看陛下到底何意”
“是。”徐迁领命。
“若陛下震怒,又当如何这白石案可是涉及了太子生母良嬪啊!”赵汝良问,“若陛下这个摺子发回到了內阁,请元辅示下,下官当以詹事府名义上折还是不上折”
“你该上上,但是你得让太子也上。”
“啊!”赵汝良一惊。这个摺子太子如何上是为生母辩诬还是继续请贬生母为庶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