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竹峰的午后,静得有些过分。
日头偏西,将原本炽烈的阳光揉碎,撒了一地斑驳的暗金。
李玄站在大殿门口,手里捏着那把秃了毛的扫把,第一百零八次看向山下的蜿蜒小径。
他的眉头紧锁,眼神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灼与忧虑,仿佛在思考着关乎苍生社稷的终极难题。
实际上,他在想那锅肉。
“造孽啊……”
李玄叹了口气,转身走进屋内,揭开那口只有普通铁锅大小的炖盅盖子。
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,但这香气中已经夹杂了一丝凉意。
那原本色泽红润、颤巍巍如同玛瑙般的红烧肉,此刻因为长时间的等待,表面的油脂已经开始凝固,结成了一层惨白的油皮。
对于一个对食物有着极致追求的“干饭人”来说,这是不可饶恕的亵渎。
“我就不该信那两个憨货的鬼话。”李玄痛心疾首地放下锅盖,肚子很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如雷般的轰鸣,
“买个酱油而已,至于去这么久吗?就算是去黑风寨现酿也该回来了吧?”
这红烧肉,只有出锅那一下淋上酱油,激发出最后的镬气,才叫灵魂。
现在的肉,就像是失去了梦想的咸鱼,虽然能吃,但没了那股子精气神。
“咕噜——”
李玄揉了揉肚子,绝望地再次走出大殿。
这青云宗也是绝了,穷得叮当响就算了,连个做饭的调料都凑不齐。
他堂堂一宗之主,还得饿着肚子等徒弟回来救急。
“嗯?”
李玄刚跨出门槛,脚步骤然一顿。
作为一名穿越者,虽然修为是个渣渣,但他对危险的嗅觉却异常灵敏。
此时,脚下的青石板隐隐传来一阵细微却密集的震动。
那种震动感,不像是一两只野兽奔跑,倒像是……千军万马在过独木桥。
李玄眯起眼睛,极力向山下眺望。
只见那条通往大竹峰的必经之路上,黄尘漫天,遮天蔽日。
那滚滚烟尘之中,隐约可见几十号人正浩浩荡荡地往山上冲。
为首的三人虽然看不清面容,但那气势汹汹的架势,活脱脱就是那种去村口械斗的狠角色。
而在他们身后,更是跟着一大群黑压压的人影,哪怕隔着老远,李玄都能感受到那种因为人数众多而汇聚成的压迫感。
“卧槽!”
李玄浑身一激灵,手里的扫把差点没拿稳。
“这什么情况?怎么带这么多人回来?”
李玄脑子里那根名为“苟道”的弦瞬间崩得笔直。
他迅速在大脑里过了一遍这几天的所作所为:扫了个地,泼了盆水,睡了个觉。没干坏事啊!
难道是那三个徒弟在外面惹祸了?
“完了完了,看这架势,这哪里是回山,分明是被人把老家给端了,正被人押着回来指认现场呢!”
李玄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看看那帮人!一个个走路脚不沾地(其实是怕踩坏了圣地的草),
低着头一言不发(其实是虔诚),身上气息内敛到可怕(大佬们在刻意收敛威压)。
这分明就是一群训练有素的职业打手!
这是上门讨债的?还是寻仇的?
“不行,我得躲躲。”
李玄当机立断,用最快的速度缩回大殿,“砰”的一声把那扇年久失修的朱漆大门紧紧关上。
想了想,他又觉得不保险,左右看了看,也没什么重物能顶门,只能将那一锅快凉透的红烧肉抱在怀里,顺便把扫把横在了门栓上。
随后,他像做贼一样,撅着屁股凑到门缝前,仅用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外面的动静。
“冷静,李玄,你要冷静。”
他在心里疯狂暗示自己,
“只要我不开门,我就不在家。只要我不在家,这债就讨不到我头上。”
“如果是黑风寨那帮土匪反水了,我就说我是被这几个逆徒绑架来的傀儡宗主,大不了把这锅肉献出去求个活命……”
就在李玄内心戏丰富得可以拍一部八十集连续剧时。
山门外,那嘈杂的脚步声终于停了。
紧接着,一道充满了中气、又带着几分憨傻的熟悉大嗓门,如同炸雷般在门外响起:
“师尊——!!!!”
李玄被这一嗓子吼得差点把锅扔了。
“俺们回来了!您要的‘狠货’,俺给您弄到了!”
熊霸那像是破锣一样的声音也传了进来,带着一种邀功的兴奋:
“师尊!那酱油……那是真的黑啊!俺保证您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带劲的作料!”
“还有大师兄弄回来的西瓜,那个头,啧啧,绝了!”
酱油?
西瓜?
门后的李玄愣了一下,紧绷的神经像是被戳破的气球,瞬间瘪了下来。
不是来寻仇的?
他透过门缝再次仔细打量。
只见张凡怀里抱着几个绿油油的大球,熊霸背着一口大黑锅,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黑不溜秋的瓶子。
陆雪晴背着剑站在一旁,虽然面无表情,但看着大门的眼神也颇为恭敬。
“呼……”
李玄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。
“吓死爹了,这帮败家玩意儿,回来就回来,搞这么大阵仗干什么?不知道老年人心脏不好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