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连串问题抛出来，完全是技术狂见到神级造物时的本能反应。
唐炎摆摆手，没直接回答，而是走到旁边一个露天水槽边，拧开水龙头冲洗双手，随口道：
“马克啊，没想到你会亲自跑到这冰天雪地来找我。怎么，加州的阳光和沙滩待腻了？还是你的不锈钢大火箭……嗯，星舰，又进行了一次‘成功’的爆炸测试后，想出来散散心？”
他关掉水龙头，甩了甩手，拿起一块干净些的布擦拭，转过身倚在工作台边，似笑非笑地看着马克：
“不过，你刚才看到的，小玩具而已。改进了一点推进方式和能量利用效率，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马克走到那台飞行器旁，想伸手触摸那冰冷的、泛着特殊光泽的机身，又忍住，转头看向唐炎，眼神无比认真：
“唐，你不用谦虚。这绝对不是‘小玩具’。这技术层级，已经超越了我们目前所知的物理和工程极限几十年。我来找你，就是想和这样的头脑，进行最直接、最深入的碰撞。思想上的碰撞。”
他上前一步，语气充满热切：“我们有很多可以聊的！能源！推进！材料！还有你那个‘源界’展示的虚拟现实和AI！这些，都是走向深空，走向火星，走向未来的关键！”
“火星？”唐炎挑了挑眉，好像听到了一个有点遥远的名词，他拿起旁边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的饮料喝了一口，笑了笑，“马克啊，咱们也算同行，我就不绕弯子了。不是我装，也不是打击你。”
他放下瓶子，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一种让马克心头一沉的、俯瞰般的意味：“只是你说的火星，你的那个梦想……坦率说，如果我想去，我现在就可以直接去了。用不了你那星舰好几年的飞行时间，也不需要搞什么复杂的轨道对接、火星入轨、危险降落那一套。”
马克瞳孔骤缩，呼吸一滞。
唐炎继续慢悠悠地说，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：“你搞的可回收火箭，很棒，降低了成本。你想带人类去火星建立文明，很有魄力。但恕我直言，你还需要至少五十年的时间，来搞定长期生命维持、火星原位资源利用、辐射防护、还有在火星那种鬼环境下进行大规模建设的问题。这还不算政治和资金上的变数。”
他掰着手指数：“就算你五十年后技术全部成熟，开始大规模运送。算你建造速度逆天，一年在火星上建成一个能自我维持的小镇。
你一次能送多少人？星舰就算满载，挤一挤，一次两百人顶天了吧？还得预留巨大的空间给物资。一年发十次，两千人。要运送一万人，就得五年。这还没算往返时间和死亡率。”
唐炎看着马克微微变化的脸色，耸耸肩：“一万人，在火星上，面对一个完全陌生、充满敌意的星球，要建立起真正能延续下去的文明？这难度，不比当年五月花号横渡大西洋简单多少。而且，你的目标真的只是送一万人上去，然后指望他们自己挣扎生存吗？”
他走到那台黑色飞行器旁边，拍了拍它冰冷的机身，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缥缈：“真正的星际殖民，不是送一批先驱者去受苦，然后祈祷他们别死光。而是……重构那个世界，或者，直接带上一个完整、舒适、可扩展的家。”
马克死死盯着唐炎，心脏狂跳。他从唐炎的话语中，听到的不是嘲讽，而是一种……完全不同的、更高维度的思路。“重构世界”？“带上完整的家”？这是什么意思？
“你的技术，唐，”马克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他指向那飞行器，又指向周围那些他看不透的设备，“如果应用到航天领域……如果能有这种推进效率，这种能源技术……时间表可以大大提前！我们可以合作！一起攻克那些难题！你需要什么？资金？发射场？政治支持？我都可以想办法！”
唐炎笑了，这次的笑容里带着点玩味，他摇摇头：“马克，你还没明白。我不是觉得你的计划技术上有不可逾越的障碍。我是觉得……格局小了。”
他抬头，望向测试场上空湛蓝的天空，目光仿佛穿透了大气层，投向了无垠的深空。
“火星，只是太阳系里一颗比较近的、石头多了点的行星罢了。费那么大力气，送那么点人，过去从零开始……这投资回报率，太低了。而且，把人类的未来，赌在一两颗行星上，不觉得……有点悬吗？”
他收回目光，看向马克，眼中闪烁着马克看不懂的、却令人心悸的光芒：
“要做，就做个大的。要么，让星辰大海，变得像出门散步一样简单。要么……就在出发前，把该带的，都带上。你觉得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