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克被唐炎那连珠炮似的、直指认知根基的问题砸得头晕目眩,他靠在冰冷的工作台上,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眉心,试图在混乱的思绪中抓住一根线头。
唐炎没有催促,拿起一瓶水递给他,自己则拧开另一瓶,仰头灌了几口。
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,似乎也让马克沸腾的大脑稍微降温。他接过水,没有喝,只是紧紧握着,瓶身发出轻微的嘎吱声。
他抬起头,眼神不再是纯粹的震撼和迷茫,而是开始闪烁起一种属于顶尖科学家面对超常现象时的、专注而锐利的光芒。
“玄妙……太玄妙了……”马克喃喃自语,仿佛在咀嚼这个词的分量,“你提出的这些……点。
它们就像是……就像是真实存在的幽灵,漂浮在现有科学理论的边缘。你用常规仪器去探测,信号微弱,无法捕捉。你忽略它,它又总能在一些无法解释的案例、一些古老传说、甚至一些生物结构的巧合中,显露出痕迹。”
他看向唐炎,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:“它好像真实存在,但用我们现有的、建立在可重复、可测量、可证伪基础上的科学框架去套,它又似乎不存在。这种矛盾……这种悖论……”
他顿了顿,仿佛下了一个决心,声音低沉下来:“我现在有点明白,为什么普通的科学家,终其一生,可能也只在一个非常狭窄的领域里,做出一点点推进。
因为他们追求的是理论的自洽和定性。他们在一个被划定的、相对安全的‘盒子’里,用被验证过的工具,小心翼翼地雕琢。
他们不敢,也缺乏能力和勇气,去怀疑这个‘盒子’本身的墙壁是不是幻象,工具是不是残缺的。”
马克的眼中闪过一丝自嘲,也有一丝了然:“所以,他们无法达到我们……或者说,无法达到你这种程度。
不是因为智商,而是因为思维模式的禁锢。同样是一个脑子,但驱动这个脑子的‘操作系统’和‘认知权限’,完全不同。”
“哎!对喽!”唐炎啪地打了个响指,脸上露出“你终于开窍了”的赞赏笑容,他把水瓶往工作台上一顿,
“怀疑!关键就是敢于怀疑一切,包括怀疑本身。现在的很多科学家,不是不聪明,是被体系驯化了。
他们追求的是在现有范式下发论文、拿经费、获荣誉。他们不敢去碰那些‘不科学’的、‘玄学’的边角料,因为那会让他们被主流排斥,甚至身败名裂。”
他走到马克面前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灼灼:“所以,他们只会关注一个‘点’,试图把这个点研究到极致,却忘了抬头看看,这个点所在的‘面’、‘空间’是否真实。他们还没有完全性地、彻底地去怀疑。怀疑我们感知世界的方式,怀疑我们总结规律的方法,甚至怀疑‘规律’本身是不是某种更高层面的‘临时设定’。”
马克深吸一口气,唐炎的话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他心中许多尘封的、以往被他以“不科学”为由强行压下的疑问。
他顺着这个思路,抛出了几个更具争议性、通常被主流科学界斥为“伪科学”或“未解之谜”的例子:
“那……龙呢?”马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,但又充满探究欲,“不止是东方,世界各地文明的神话、古籍、甚至一些近代的目击报告中,都有类似的巨型、有翼、能飞、能控水的生物描述。科学界的解释是,那是基于蟒蛇、鳄鱼、闪电等自然现象的组合想象。但……为什么不同大陆、彼此隔绝的文明,会‘想象’出结构如此相似的生物?这种跨文化的‘集体潜意识’投射,概率有多大?有没有一种可能,在远古的某个时期,地球的大气成分、物理规则与现在略有不同,确实存在过某种大型飞行生物,它们的形象被夸大为‘龙’,而后因为环境剧变灭绝了?为什么科学界宁愿用‘巧合’和‘想象’来解释,也不愿认真考虑这种‘低概率’但逻辑上并非完全不可能的可能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