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克的呼吸依旧有些急促,唐炎抛出的那些关于“异常”与“信号”的观点,像在他精心构建的逻辑大厦上凿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,光芒和寒风一起涌入,让他既眩晕又感到一种奇异的清醒。
他试图抓住那些飘忽的思绪,却感觉它们像沙子一样从指缝溜走。
唐炎看着他挣扎的样子,没有继续施加压力,反而放松了姿态,重新靠在工作台上,语气变得有些悠远,仿佛在闲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。
“马克啊,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,“到了你我现在这个位置,钱,对我们来说,还重要吗?堆在银行里,也就是一串数字。名声?呵,褒贬由人,我们做的事,需要别人来定义吗?”
他轻轻摇头,带着一种超然:“这些,不过是人类自己定下的游戏规则罢了。在一个小圈子里,争个高低,有点意思,但也就仅此而已了。
真正重要的,是规则之外的东西,是那些规则试图解释、却永远解释不了的东西。”
马克下意识地点点头。确实,财富和声望对他而言,早已是实现更大理想的工具,而非目标本身。
唐炎话锋一转,指向了一个更具体的文化维度:“你不是对东西方的差异感兴趣吗?我给你指条路。有机会,你可以来华夏,别总盯着我们的工厂和实验室,去一些地方看看。比如,道观。”
“道观?”马克一怔,这个词对他有些陌生。
“对,道观。去听听那里的道士讲讲经,聊聊《易经》,了解一下什么是‘八门遁甲’。”唐炎的语气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,“你别用那种科学审视的眼光去看,先试着去理解他们那一套自洽的、解释世界运行规律的语言体系。”
他举了个生动的例子:“你看,西方流行文化里,有丧尸,成群结队,无脑攻击,像是某种病毒导致的群体失控。我们东方呢?有僵尸,穿着清朝官服,蹦蹦跳跳,怕糯米怕符咒。大家都在一个世界里,物理规则都一样吧?为什么会产生这么不同的‘怪物’想象?难道仅仅是文化差异?”
他目光深邃地看着马克:“是不是因为,在不同的文化土壤和认知框架下,人们感知到的、或者试图解释的‘未知能量’或‘异常现象’本身,就呈现出不同的形态?西方的‘丧尸’可能隐喻了对群体性疯狂、科技失控的恐惧;东方的‘僵尸’,或许隐含了对生死界限、魂魄执念的理解。你的丧尸吸血鬼是文化,我们的妖魔鬼怪,也是文化,但为什么文化会这么不同?仅仅是编故事的方式不一样吗?”
马克陷入沉思。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流行文化背后的认知根源。
唐炎继续推进,触及了更玄妙的领域——预言。
“再说预言。”唐炎说,“我们道教历史上,有些厉害的道士,据说能推演天机,预知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后的大事。你可能会觉得这是迷信。那我们说个近的,你们西方的霍金教授。”
马克身体微微一震,霍金是他的同胞,也是他敬重的科学家。
“霍金教授身体残疾到那种程度,几乎只剩下思维能动弹。”唐炎的语气带着敬意,但问题却尖锐,
“但他凭借强大的理论物理模型和推理,预言了人类必须离开地球,移民外星球,否则可能面临灭绝风险。他尤其提到了火星计划的可能性。这算不算是某种意义上的‘科学预言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