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游宫前的风，带着三分腥甜，七分凛冽。
青石板碎成了齑粉，被风一卷，扬起漫天尘雾，混着未散的混沌魔气，呛得人喉间发紧。那道横跨天穹的魔界通道，被黑莲根须与诛仙剑阵的青光交织裹住，如同一道绷紧的弓弦，光幕上符文流转，时而亮起刺目的青，时而泛起诡异的黑，每一次明暗交替，都伴随着通道深处传来的阵阵嘶吼，像是有无数魔爪在暗处抓挠，要将这层薄薄的封印撕碎。
韩立拄着膝盖，缓缓站直身子。他的青衫早已被汗水与血水浸透，贴在背上冰凉刺骨，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痕，咸腥味顺着舌尖蔓延开来。掌心的黑莲根须微微颤动，墨绿的颜色比之前深沉了许多，根须末梢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黑，快得如同错觉——那道潜入体内的魔念，就像一颗埋在心底的毒种，在他经脉间悄悄游走，时不时吐出一缕魔丝，撩拨着他的道心。
“咳咳……”他忍不住咳嗽两声，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，混沌心的金光在丹田中剧烈闪烁，死死压制着那股蠢蠢欲动的魔能。他下意识地捻了捻手肘处的墨绿印记，指尖触到一片冰凉，印记下的根须像是有生命般，轻轻蜷缩了一下，仿佛在回应他的不安。
哪吒一瘸一拐地走过来，弑神枪拄在地上，发出“笃”的一声闷响。他的修罗煞气铠甲布满了裂痕，黑红色的煞气在裂痕中若隐若现，耳根后的耳垂还在微微泛红，指尖摸上去依旧带着一丝麻痒——那是混沌魔气侵入的后遗症。“俺说通天老道，”他抹了把脸上的灰尘，露出两排带血的白牙，“这破通道一时半会儿封不死，俺这就去西岐找姜子牙，再去阐教一趟，让那些厮鸟们放下恩怨，一起扛住魔军！”
他说话时，左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耳垂，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，紧张或是烦躁时总会如此。当年在陈塘关，他割肉还母时，便是这样死死攥着耳垂，如今这动作，倒成了他掩饰不安的下意识反应。
通天教主站在光幕前，青袍猎猎作响，圣人本源损耗巨大，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剑。他伸出手指，指尖一道青芒划过光幕，符文瞬间稳定了几分。“阐教那帮弟子，向来自诩正统，”他声音带着一丝疲惫，却依旧带着道家的沉稳，“广成子、赤精子之流，未必会信韩立的黑莲之力，你此去，怕是要费些周折。”
“费周折怕啥？”哪吒眼睛一瞪，弑神枪猛地一挑，枪脊上的盘古戾纹闪过红光，“俺把这通道的景象给他们瞧，再敢推诿，俺就用弑神枪挑了他们的庆云！”
韩立闻言，忍不住摇头轻笑。这哪吒，性子依旧这般火爆，却也正是这份纯粹的义气，让他在乱星海血战中甘愿为自己碎去肉身。他抬头望向通天教主，眉头微蹙：“教主，魔念在我体内异动，若魔军大规模进攻，这封印怕是撑不了太久。而且……我总觉得，女娲娘娘留下的金光，并非只是单纯的指引。”
他说着，掌心泛起一缕微弱的金红光芒，正是混沌心的力量。光芒亮起的瞬间，手肘处的墨绿印记微微发烫，那道潜藏的魔念像是遇到了克星，瞬间沉寂下去，连通道深处的嘶吼都弱了几分。
通天教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，抬手抚上颔下长须：“女娲娘娘当年剖心炼道果，定然留有后手。《道德经》有云：‘道生一，一生二，二生三，三生万物。’黑莲虽与天魔同源，却也能在混沌心的滋养下生出创世生机，这或许便是娘娘的深意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投向遥远的东方，“传闻娲皇宫废墟，就在东海之滨的归墟附近，那里或许藏着净化魔念、彻底关闭通道的关键。”
“归墟？”韩立心中一动，想起敖丙临终前提到的定海针核心是女娲指骨，归墟正是龙族的禁地。他下意识地捻了捻黑莲根须，根须似乎感受到了什么，微微朝着东方伸展，带着一丝微弱的牵引之力。
“俺跟你们一起去！”哪吒立刻说道，刚迈出一步，却踉跄了一下，体内的混沌魔气还未彻底净化，修罗战体运转起来依旧滞涩。
“不必。”韩立按住他的肩膀，指尖传来的触感坚硬如铁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你去联合西岐与阐教，我与教主前往娲皇宫。洪荒各大势力心思各异，唯有你亲自去，才能让他们相信魔劫已近，容不得内斗。”
哪吒咧嘴一笑，露出倔强的神情：“俺晓得分寸！等俺把那些老顽固说通，就去归墟找你们，到时候一起斩了天魔的狗头！”他说罢，转身化作一道红芒，朝着西岐的方向疾驰而去，临走时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声：“韩立，你可别被魔念缠上，不然俺回来饶不了你！”
看着哪吒的身影消失在天际，韩立心中暖流涌动，嘴角的笑容却带着一丝苦涩。他能感觉到，体内的魔念正在暗中积蓄力量，就像一头蛰伏的野兽，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爆发。刚才与哪吒说话时，魔念已经悄悄顺着经脉游走，试图侵入他的识海，若不是混沌心的金光及时压制，恐怕已经露出了破绽。
“痴儿，道心不灭，魔念自消。”通天教主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掌心的温度带着圣人特有的温润，“你能以混沌心炼化黑莲，又能在魔念侵蚀下守住本心，这份道心，连老道都佩服。”他转头望向那道封印光幕，眼中闪过一丝凝重，“我们走吧，归墟路途遥远，迟则生变。”
两人并肩而行，朝着东海方向而去。沿途的山川河流一片狼藉，不少生灵在之前的大战中丧生，尸体被魔气侵蚀，化作了狰狞的魔物，在林间游荡。韩立见状，心中一痛，混沌心的金光不由自主地散发开来，所过之处，魔物发出凄厉的惨叫，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。
“这些无辜生灵，本不该遭此横祸。”韩立低声说道，声音带着一丝沙哑。他想起乱星海百万修士的惨死，想起殷夫人残魂自燃的微光，心中的守护之意愈发坚定。侠之大者，为国为民，这句话在他心中沉甸甸的，如同千钧巨石，压得他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通天教主叹了口气：“洪荒自开天辟地以来，历经三皇五帝，无数劫难，皆是天道轮回。但此次天魔之劫，却是人为所致，元始一念之差，竟让洪荒陷入灭顶之灾。”他抬头望向天空，云层厚重如墨，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，“道不同，不相为谋。当年紫霄宫听道，我与元始、老子结义，本以为能共护洪荒，却没想到，最终会走到这般境地。”
两人一路前行，无话时，只有风声与远处的魔物嘶吼相伴。韩立偶尔会运转混沌心，探查体内的魔念。那道魔念藏在黑莲根须最深处，与墨绿的根须融为一体，若不仔细感知，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。但每当他靠近魔气浓郁之地，魔念便会变得活跃，试图引导黑莲吞噬更多魔气，壮大自身。
行至半途，两人找了一处山涧休息。山涧水清冽见底，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，岸边的草木都被魔气染成了黑色，散发着刺鼻的腥气。韩立掬起一捧水，泼在脸上，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，却也刺激得体内的魔念猛地一动！
“嗯？”他脸色骤变，只觉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经脉逆流而上，直冲识海。眼前瞬间出现幻觉：天空崩塌，大地开裂，无数生灵在魔焰中哀嚎，而他站在魔焰中央，黑莲根须暴涨，将整个洪荒包裹，魔气从他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，哪吒、通天教主、所有他在乎的人，都在他面前化为飞灰。
“归顺我，便可掌控一切力量……”一个阴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，带着蛊惑的魔力，“守护？不过是自欺欺人！唯有毁灭，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！”
韩立的额头渗出冷汗，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，掌心的黑莲根须疯狂蠕动，墨绿中夹杂着越来越多的黑色，朝着通天教主的方向伸展而去。他想控制，却发现四肢百骸都被魔念束缚，混沌心的金光在识海中剧烈闪烁，却像是被一层黑雾笼罩，难以穿透。
“韩立，守住道心！”通天教主察觉到异样，青萍剑瞬间出鞘，一道青芒直指韩立眉心，却在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停住，“魔念作祟，需以自身道心化解，外力无用！”
通天教主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，韩立猛地清醒了几分。他想起乱星海那位金仙临终前的眼神，想起哪吒为他碎肉身时的决绝，想起殷夫人残魂燃烧时的微笑——这些记忆如同点点星火，在识海中汇聚成燎原之势，混沌心的金光骤然暴涨，金红双色气流顺着经脉狂奔，所过之处，魔念发出“滋滋”的灼烧声，如同冰雪遇火。
“我之道心，岂容尔等玷污！”韩立怒吼一声，猛地盘膝而坐，双手结出道家静心印。他的目光坚定如铁，额头青筋暴起，混沌心的金光与黑莲的墨绿之力交织，在体内形成一道阴阳鱼图案，缓缓旋转。那道魔念被金光包裹，不断收缩，最终又缩回了黑莲根须深处，只是这一次，韩立能清晰地感觉到，魔念的气息变得更加隐秘，仿佛在酝酿着更大的阴谋。
通天教主收起青萍剑，脸上露出一丝欣慰：“痴儿，魔念如影随形，道心稍有松动便会趁虚而入。你能在这般幻境中守住本心，已是难能可贵。”他看向韩立掌心的黑莲根须，眼中闪过一丝沉吟，“这魔念与天魔之眼同源，却又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，似乎……被人动过手脚。”
“被人动过手脚？”韩立心中一动，想起魔界深处那道模糊的黑影，“教主是说，这魔念并非偶然潜入，而是有人刻意安排？”
通天教主点了点头，抬手一挥，一道青芒化作光幕，映出魔界通道的景象：光幕上的符文正在慢慢变暗，魔军的嘶吼声越来越响，通道边缘的黑莲根须上，竟悄悄缠绕上了一缕极淡的黑色雾气，与韩立体内的魔念遥相呼应。“你看，这魔念与通道中的魔能正在建立联系，一旦联系稳固，它便能引动魔军之力，彻底掌控黑莲。”他顿了顿，语气凝重，“能做到这一点的，恐怕只有天魔本体。”
韩立心中一沉。他原本以为魔念只是元始天尊临死前的后手，却没想到竟是天魔本体的布局。这意味着，从他得到黑莲的那一刻起，便已经落入了天魔的算计之中。
“那我们该如何是好？”韩立问道，指尖微微发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