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窟里的风，突然静了。
不是死寂，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凝滞。方才还在嘶吼的煞气消散无踪，只余下玄冰融化的滴答声，敲在碎裂的冰层上，清脆得刺耳。
戊己杏黄旗悬在半空，旗面混沌色流转，仿佛藏着整片洪荒大地的生灭。旗幡轻轻摇曳，发出的不是风声，是古老的、仿佛来自开天辟地时的低吟。
韩立的目光，死死锁在那面旗上。
他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，金色的血珠滴落在冰面上，瞬间凝成小小的冰晶。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掌天瓶，这是他多年的习惯，可今日瓶身滚烫，烫得他指尖发麻。
那股来自瓶身的恨意，浓烈得几乎化作实质。
它在排斥，在抗拒，在对着那面戊己杏黄旗，发出无声的咆哮。
“这……这是中央戊己杏黄旗！”
共工残魂的声音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。这位上古水神的虚影，此刻竟激动得魂体都在闪烁，他看着那面旗，眼中流下两行透明的魂泪，“先天五方旗，镇守洪荒五极，掌大地本源，防御无双……没想到，竟藏在这冰渊的法则之柱里！”
元始天尊的脸上，已是一片死灰。
他被共工的冰晶锁链死死缠住，三宝玉如意黯淡无光，周身的圣人威压消散大半。他看着那面缓缓凝实的杏黄旗，看着旗面流转的混沌光华，眼中翻涌着贪婪、嫉妒、不甘，最后都化作一片绝望的死寂。
他知道，大势已去。
有这面旗在手，再加上韩立手中的青莲、素色、玄元三面旗，先天四方大阵已成雏形。纵然他是圣人，今日也难逃此地。
“韩立……”
哪吒的声音，打破了凝滞。
他握着火尖枪，枪尖的三昧真火安静地燃烧着，映得他眉眼明亮。他走到韩立身边，目光落在杏黄旗上，又看向韩立掌心的掌天瓶，眉头微微蹙起：“这瓶子……不对劲。”
韩立没有说话。
他能感受到，掌天瓶的震颤越来越剧烈，瓶身上的金黑道纹疯狂闪烁，一股苍茫的引力从瓶口涌出，与杏黄旗的气息死死相抗。那是一种刻在本源里的敌视，仿佛两个宿敌，跨越了无尽岁月，终于在此刻重逢。
“何止是不对劲。”
共工残魂的声音低沉下来，他飘到杏黄旗下方，伸出虚幻的手，轻轻抚摸着旗面，指尖触碰到的地方，荡开一圈圈混沌色的涟漪，“这掌天瓶，与先天五方旗，本是同源。”
“同源？”
韩立和哪吒同时抬头，眼中满是惊疑。
共工残魂缓缓点头，魂体愈发透明，显然已是油尽灯枯。他看着那面杏黄旗，眼中满是缅怀，仿佛想起了遥远的、开天辟地的年代。
“想当年，。
“想当年，盘古大神开天辟地，身化洪荒万物。”
共工的声音，带着古老的沧桑，在冰窟中缓缓回荡。他的话语，像是一本尘封的史书，将一段被岁月掩埋的秘辛，缓缓揭开。
“盘古的脊梁，化作不周山，撑天拄地；盘古的血脉，化作江河湖海，滋养万物；盘古的心脏，化作十二品混沌青莲，孕育洪荒先天至宝。”
韩立的心脏，猛地一跳。
他想起了自己丹田中的黑莲本源之心，想起了哪吒神魂中的灭世黑莲残瓣，想起了那株在识海中缓缓绽放的混沌青莲虚影。
“十二品混沌青莲，乃洪荒第一至宝。”
共工继续说着，声音越来越低，却字字清晰，“青莲有五片莲叶，化作先天五方旗；莲茎化作乾坤鼎；莲台化作造化玉牒；而莲心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韩立的掌心，落在那只看似普通的小瓶上。
“莲心化作两件至宝。一件，是你手中的掌天瓶，执掌时间流速，孕育万物生机；另一件……”
共工的声音陡然变得苦涩，“另一件，是天道的伴生至宝，执掌洪荒秩序，名为——鸿蒙量天尺。”
轰！
这番话，如同一道惊雷，在韩立和哪吒的脑海中炸响。
掌天瓶竟是混沌青莲的莲心所化？还与天道的伴生至宝同源？
韩立低头，看着掌心的掌天瓶，瓶身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，在他眼前缓缓流淌。他突然想起，在乱星海吞噬龙族精血时，瓶身上浮现的归墟旋涡；想起在融合半心时，瓶中涌出的混沌之力；想起在冰窟中，与玄元控水旗共鸣时，瓶身绽放的璀璨光芒。
原来，这只陪伴他多年的小瓶，竟有如此显赫的来历。
“那为何……掌天瓶会排斥戊己杏黄旗？”
哪吒忍不住问道，他看着那面悬在半空的杏黄旗，又看向韩立手中的掌天瓶，眼中满是不解，“它们不是同源吗？”
共工残魂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面杏黄旗，眼中闪过一丝悲哀，一丝愤怒，还有一丝无奈。
“因为……当年的巫妖大战，不是天灾，是人祸。”
共工的声音，带着彻骨的寒意，“是天道，是鸿钧老儿，算计了整个洪荒！”
“巫妖大战，本是巫族与妖族争夺洪荒霸主之位，可谁又知道，这背后，是鸿钧老儿的一盘大棋！”
共工的魂体剧烈颤抖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无尽的恨意，“他以鸿蒙量天尺搅动洪荒气运，挑拨巫妖两族的矛盾，让我们自相残杀，消耗洪荒的本源之力！”
“不周山倒塌，不是我一时意气用事！”
共工的吼声，震得整个冰窟都在颤抖，“是鸿钧老儿，是元始天尊这群阐教贼人，暗中勾结妖族，偷袭我巫族圣地！我怒撞不周山，是为了唤醒巫族的血性，是为了反抗天道的算计！”
韩立的瞳孔，骤然收缩。
他想起了共工残魂现身时，对元始天尊说的那句话——“若不是你们阐教之人，勾结妖族，暗下黑手，本座岂会落得如此下场？”
原来，这才是真相。
“巫妖大战之后，洪荒破碎，生灵涂炭。”
共工的声音渐渐低沉，满是疲惫，“鸿钧老儿以天道之名，收拢洪荒至宝，先天五方旗被他分给座下弟子，用来镇压阐教气运。而掌天瓶……”
他看向韩立手中的小瓶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，“掌天瓶厌恶天道的算计，厌恶那些助纣为虐的先天至宝，它带着混沌青莲最后的生机，遁入了时空乱流，直到……被你得到。”
原来如此。
韩立终于明白，为何掌天瓶会排斥戊己杏黄旗。不是因为它们有仇，而是因为掌天瓶厌恶那些被天道掌控的先天至宝，厌恶那些成为阐教镇压气运工具的“同胞”。
它的排斥，是一种不屈的反抗。
就在这时——
异变陡生！
悬在半空的戊己杏黄旗，突然爆发出璀璨的混沌光芒！旗面疯狂摇曳，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，一股磅礴的大地本源之力，朝着韩立疯狂涌来！
与此同时，韩立掌心的掌天瓶，也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！瓶口大开，一股苍茫的时间之力喷涌而出，与杏黄旗的大地本源之力，狠狠撞在一起！
“轰隆！”
两股本源之力相撞，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冲击波！冰窟瞬间崩塌，无数冰层碎裂，岩浆从地脉深处喷涌而出，与玄冰交融，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“不好！”
韩立脸色大变，他能感受到，掌天瓶与杏黄旗的力量，正在相互排斥，相互吞噬！这样下去，不仅两件至宝会一同损毁，整个冰渊都会彻底崩塌！
他没有丝毫犹豫，运转《混沌秘典》，黑莲本源之心的力量疯狂涌入掌天瓶！
“以我混沌心，融你本源力！”
韩立的吼声，震彻天地。
黑莲本源之力涌入掌天瓶的瞬间，瓶身的震颤骤然平息。金黑道纹缓缓收敛，瓶口涌出的时间之力，变得温和起来，不再与杏黄旗的力量相抗，反而开始缓缓交融。
杏黄旗的光芒，也渐渐柔和。
混沌色的旗面，与掌天瓶的金黑纹路，遥遥相对，发出和谐的嗡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