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4章 七月(2 / 2)

沈清冰点点头。她在平板电脑上调出过去两年的暑期访问数据——确实,模式完全不同。但今年的情况会更复杂,因为知识系统经过了春季的重大升级,加入了惯性期预测算法和多尺度推荐功能。

“我们需要一个过渡期,”她说,“不是从学期模式直接切换到暑期模式,而是一个为期两周的渐变过渡。让系统慢慢适应新的用户行为模式,也让用户慢慢适应系统的暑期功能设置。”

凌鸢在这个建议旁边画了一个星号。然后她看向时间线的更远端——九月,秋季学期开始。

“而秋季的重新适应,”她慢慢地说,“也需要一个过渡期。不是开学第一天就切回学期模式,而是提前一周开始逐渐调整。”

沈清冰理解了这个想法:“所以系统全年都处于某种‘过渡状态’中,永远在适应,永远在调整,永远在寻找当前时段的最佳模式。”

“就像生物的季节适应。”凌鸢说,“没有绝对的‘正常状态’,只有相对于当前环境的‘适应状态’。”

她们继续完善这个“全年适应性模型”。窗外,七月的阳光正烈,但图书馆内的温度恒定,光线均匀。在这个受控的环境中,她们设计的系统也在尝试实现类似的动态平衡——不是静态的设定,而是持续的对环境的响应和适应。

下午两点,清心苑茶馆里的人不多——大多数学生要么在图书馆复习,要么在宿舍避暑。

胡璃和乔雀坐在靠窗的位置,但今天她们面前没有古籍,而是各人的笔记本电脑和平板电脑。屏幕上显示的是“明代地方志弹性稳定修复数据库”的暑期维护计划。

“栖云客昨天问,”胡璃说,眼睛盯着屏幕上的一长串用户反馈,“数据库在暑假期间是否会保持同样的更新频率。他正在做一个长期分析,需要连续的数据访问。”

乔雀翻阅着修复室的值班表:“暑期值班人员减少了三分之二,但古籍修复工作不会完全停止。只是进度会慢一些。”

“所以数据库的更新也会慢一些,”胡璃总结,“但不会停止。我们需要明确告知用户这个变化,并提供一个大致的时间表。”

她们开始起草暑期通知。不是简单的“我们会变慢”,而是详细的说明:每周一更新修复进展,每周三更新批注和讨论,每周五更新专题内容。同时邀请用户在暑期期间提交更深入的批注和长篇分析——既然时间更多,也许思考可以更深。

起草到一半时,胡璃停下来,看向窗外。七月的校园绿意浓得几乎要滴下来,香樟树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。远处,有学生拖着行李箱走向校门——提前离校的开始。

“时间过得真快。”她轻声说。

乔雀也看向窗外:“感觉春季项目才刚开始不久,现在就要考虑暑期安排了。”

“但想想我们做了多少事情。”胡璃调出数据库的后台统计,“用户从零到八百多,批注从几条到几千条,修复的古籍从几本到几十本……”

她停顿了一下:“还有那些连接——和竹琳她们的项目连接,和夏星的模型连接,和凌鸢的知识系统连接。一个原本孤立的古籍数据库,现在成了校园知识网络的一部分。”

乔雀点点头。她想起那些跨领域的对话,那些概念的交流,那些从完全不同角度对相似问题的探索。修复不再只是技术工作,而是更大学术探索的一部分;古籍不再只是历史遗存,而是连接过去与现在、连接不同学科的桥梁。

“暑假,”她慢慢地说,“也许不是中断,而是另一种节奏。就像音乐中的休止符——不是没有声音,而是声音的另一种形式。”

胡璃思考着这个比喻。然后她在暑期通知的末尾添加了一段话:

“知识像植物,需要生长的时间,也需要休眠的时间。夏季是生长最旺盛的季节,但也是最需要深层扎根的时刻。在这个假期里,让我们给思考以空间,给连接以时间,让知识在安静中沉淀,在沉淀中生长。九月再见时,我们会发现,有些根已经扎得更深,有些枝已经伸得更远。”

写完这段话,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。变化要来,但变化不是断裂,而是节奏的一部分。系统会适应,连接会维持,工作在继续,只是以不同的速度、不同的密度、不同的模式。

下午三点,她们保存了文档,收拾东西离开茶馆。出门时,热浪扑面而来,与茶馆内的凉爽形成鲜明对比。

七月的门槛,胡璃想。她们正站在上面,一只脚还在春季项目的余韵中,另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夏季的未知。但门槛不是墙,而是过渡。而过渡,她们已经学了这么久,有自己的结构,有自己的时间,有自己的美。

她戴上遮阳帽,和乔雀一起走向图书馆。下午的会议要开始了,关于如何让所有的项目——植物的、艺术的、数据的、知识的——平稳地跨过这个七月的门槛,进入暑假的另一种节奏,然后,在未来的某一天,再跨回下学期的节奏。

一个关于过渡的会议,在一个充满过渡的时刻。这似乎很合适。因为在这个校园里,在这个由她们构成的小世界中,变化是常态,适应是能力,而连接——跨越时间、跨越领域、跨越变化的连接——是让一切不至于分崩离析的力量。

七月的热风中,她感到的不是焦虑,而是好奇。好奇这个系统——这个她们参与其中、观察其中、也帮助塑造其中的复杂系统——会如何度过它的第一个暑假。好奇那些惯性期如何起作用,那些异步如何协调,那些和弦如何变化。

而答案,她知道,不会在今天的会议上完全揭晓。答案会在整个夏天慢慢展开,像百子莲的花芽,像釉面的调整,像数据的模式,像古籍的修复,一点一点,一天一天,在时间中逐渐显现。

这就是研究的本质,她想。不是急于知道结果,而是愿意陪伴过程,观察变化,记录轨迹,理解节奏。

七月的门槛上,她迈步向前,热风拂面,但心中清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