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扰了?”她问,但已经知道答案——她们之间的工作关系已经熟悉到不需要过多客套。
“没有。”竹琳招手让她过来,“正好,我有些数据想给你看。”
夏星走到控制台前,竹琳展示花芽生长的时间序列和光合效率的日变化模式。
“看这里,”竹琳指着光合效率的“午休”现象,“植物似乎在主动管理自己的能量预算。在高温时段降低活动,避免过度消耗。”
夏星仔细观察数据,然后调出自己带来的环境记录:“与此同时,大气湍流在午后达到峰值——地面受热上升气流最强的时候。这意味着,即使植物降低光合作用,二氧化碳的供应量实际上是增加的。”
她展示了一组对比图:植物光合效率曲线和大气二氧化碳通量曲线。两条曲线呈现出一种有趣的错位——当二氧化碳供应最充足时,植物的利用效率反而降低。
“不是能力问题,”夏星分析,“而是策略问题。植物选择不在条件最优时最大化产出,而是在条件可持续时优化长期收益。”
竹琳理解了这个观点:“就像长跑选手不会在比赛一开始就全力冲刺,而是根据自己的节奏和整体目标分配体力。”
“对。”夏星在平板上快速计算,“而且这个‘午休’现象的持续时间,在过去一周里逐渐缩短——从最开始的两小时减少到现在的一小时二十分钟。说明植物在适应高温,调整自己的应对策略。”
她们继续讨论,把植物数据与更广泛的环境数据连接起来:温度、湿度、光照、风速、大气成分。每个因素都有自己的时间节律,而植物的生理响应是所有这些节律的整合结果。
“多声部的合奏,”夏星说,“每个环境因素是一个声部,植物的生理参数是另一个声部。我们听到的——或者看到的——是所有这些声部同时演奏的结果。”
竹琳点头。她调出“校园生态节律合成器”,把今天的环境数据和植物数据导入。合成器生成了一段二十分钟的声音片段:低沉的温度波动,清脆的光照变化,流动的风速起伏,还有植物光合效率的旋律线——在午后那段时间,旋律线明显地低沉下去,像乐章中的慢板段落。
她们戴上耳机一起听。在声音中,植物不再是一个被动的响应者,而是一个主动的参与者,以自己的节奏加入环境的合奏,有时突出,有时退后,但始终是整体的一部分。
“这让我想起我们的暑期协作,”夏星听完后说,“每个人以自己的节奏工作,有时突出(如花芽生长的高峰),有时退后(如适应高温的‘午休’),但整体上形成一个连贯的项目进展。”
竹琳微笑:“而且我们也在适应环境——暑假的分散状态,就是我们的‘高温条件’。我们在调整工作节奏,找到可持续的模式。”
她们继续工作到下午四点。夏星需要回天文台处理一些维护前的最后事务,竹琳则要继续温室的日常管理。
分别前,夏星说:“二十五号的花开聚会,我会尽力赶回来。即使天文台维护没完成,我也会以个人身份参加。”
“欢迎。”竹琳说,“而且即使不能现场参加,线上连接也可以。这就是我们设计柔性边界的意义——物理距离不再是合作的障碍。”
夏星点点头,离开温室。竹琳看着她穿过植物园的小径,走向天文台的方向。七月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,在石板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回到控制台前,竹琳继续整理数据。但她的思绪已经飘向了七月二十五日——分号之前的那个时刻。
在标点符号中,分号代表比逗号更长的停顿,比句号更弱的结束。它连接两个相关的独立子句,表示它们属于同一个更大的思想。
暑期就是这个分号,竹琳想。连接春季项目秋季项目,连接学期节奏与假期节奏,连接物理聚集与分散协作。它不是结束,而是过渡;不是断裂,而是连接。
而七月二十五日的花开,将是这个分号中的一个自然标记——不是人为设定的里程碑,而是生长过程自然呈现的节点。她们围绕这个节点的协作,将是分号功能的体现:展示即使节奏改变、形式变化,深层的连接和共同的创造依然持续。
她在日历上圈出七月二十五日,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分号符号。然后继续工作,记录植物的生长,准备那个即将到来的、自然的、多声部的聚会。
温室里,百子莲在调整后的光照下静静生长。花芽的粉色更加明显,像在预告即将到来的绽放。而在更广阔的世界里,其他八个女生也在各自的位置上,以自己的节奏,准备着同一个时刻的到来。
分号之前,逗号之后。时间在流动,项目在继续,连接在深化。而这个悠长的夏季,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,书写着这段关于生长、适应和协作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