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在说什么这么热闹?”她放下书包。
胡璃快速解释了一遍。乔雀听完,若有所思:“这其实涉及一个更根本的问题:生命如何‘知道’时间?不只是植物,动物也有这种预期能力——候鸟迁徙,动物冬眠,甚至人类的生物钟。但植物的预期能力特别有趣,因为它们不能移动,必须完全依赖对环境信号的解读来调整自己的生理状态。”
“就像被困在一个地方的先知。”夏星忽然说,“只能通过观察天空的变化,预测未来的天气。”
这个比喻让大家都笑了。但笑过之后,是更深的思考。
“所以我们的研究,”竹琳总结道,“其实是在探索生命感知时间的基本机制。植物是一个理想的模型——相对简单,但拥有精密的计时系统。”
“而且,”胡璃补充,“通过比较栽培种和野生种,我们可以看人类干预如何改变了这种基本能力。这不仅是农业问题,也是……文明与自然关系的问题。”
讨论暂时告一段落。四个人坐在温室的小桌旁,喝着已经变温的果茶。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,在水泥地上投下清晰的光斑。那些碎米荠在光照中安静生长,子叶微微颤动,仿佛在呼吸。
“这个项目,”夏星说,“需要正式申请吗?还是就我们几个人继续探索?”
竹琳思考了一会儿:“可以先作为非正式的协作研究进行。等数据更充分,问题更清晰,再考虑申请课题或发表论文。”
“但需要建立系统的记录。”乔雀提醒,“过程文档、数据管理、文献索引——这些要从一开始就规范。”
“可以用知识系统的‘研究空间’功能。”胡璃提议,“沈清冰说那个功能就是为这种非正式的、跨学科的探索项目设计的。”
大家一致同意。竹琳在平板上创建新项目,夏星设置数据共享文件夹,胡莉整理相关文献,乔雀起草研究伦理说明(虽然目前还不需要,但养成习惯很重要)。
温室里又安静下来,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低语。但这次安静不同——它承载着一个刚刚诞生的研究构想,像一颗刚刚受精的种子,蕴含着未来的可能性。
下午五点半,工作告一段落。大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。竹琳最后检查了一遍栽培槽——碎米荠们状态良好,传感器运行正常。
“明天见。”胡璃和乔雀挥手道别。
“明天见。”
夏星留下来帮竹琳整理温室。两人一起检查灌溉系统,补充营养液,调整遮光幕布的位置。傍晚的光线斜射进来,给一切都镀上温暖的金色。
“星。”竹琳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觉得,我们做这些研究……最终是为了什么?”
夏星停下手中的工作,认真思考这个问题。温室里很安静,能听见远处植物园关门时管理员锁门的咔哒声。
“为了理解。”她最终说,“理解生命如何感知世界,如何适应变化,如何在时间的河流中找到自己的节律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把这种理解传递出去。”夏星看着那些在暮光中依然挺立的碎米荠,“传递给农学家,帮助他们培育更好的作物;传递给生态学家,帮助他们保护濒危物种;甚至传递给普通人,帮助他们重新建立与自然的连接。”
竹琳点点头。她也这么觉得。
两人锁好温室的门,走出植物园。傍晚的风吹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和隐约的桂花香。校园里的路灯开始亮起,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向食堂或图书馆。
“你知道吗,”夏星忽然说,“有时候我觉得,我们这群人……像是在共同编织一张巨大的知识之网。每个人负责不同的经纬,但最终会连接成一个整体。”
“而且这张网会一直延伸。”竹琳接道,“延伸到我们毕业之后,延伸到新的学生加入之后,甚至延伸到我们无法预见的未来。”
她们沿着林荫道慢慢走。影子在身后拉长,交错,融合。
新学期的第二天结束了。但研究刚刚开始,问题刚刚提出,连接刚刚建立。
在某个看不见的维度,那颗关于“生命如何感知时间”的种子已经埋下。它会生长,会分枝,会开花,会结果。
而她们,会是第一批见证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