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十二日下午三点四十分,实验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讨论声。四个人围着数据,像是围着一口深井,试图看清井底那些被时间掩埋的秘密。
美术学院的地下室里,秦飒和石研正在进行一项新实验。
十月十二日下午四点,工作台上摆着的不是材料样本,而是一叠打印出来的图片——那是石研过去半年拍摄的地下室光影变化精选,按时间顺序排列。
“我在想,”石研说,手指抚过那些照片,“如果我们不只是展示最终装置,而是把整个创作过程——从最初的构思,到材料实验,到失败尝试,到最后成型——全部展示出来呢?”
秦飒看着那些照片。最早的一张是今年四月,地下室还空荡荡的,只有一扇高窗投下的方形光斑。然后是五月,第一个立体装置的雏形出现。六月,加入植物样本。七月,开始长时曝光实验……一直到昨天,那个复杂的、融合了四种材料的装置原型。
“像是给作品写一部成长日记。”秦飒说。
“对。”石研点头,“而且这个日记本身,也可以成为作品的一部分——观众看到的不是静止的成品,而是一个在时间中生长的过程。”
秦飒走到她的木雕前——那个根系网络已经完成了四分之三,各种材料嵌合在一起,既冲突又和谐。
“如果这样做,”她说,“那我的研究生作品展,就可以不是‘展示作品’,而是‘展示创作’——展示木头如何被雕刻,混凝土如何被镶嵌,铁锈如何自然生成,苔藓如何缓慢覆盖。”
石研举起相机,没有对准木雕,而是对准了工作台上那些散落的工具——刻刀、砂纸、胶水、测量尺。下午四点的光线从高窗斜射进来,在工具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咔嚓。快门声在地下室里回响。
“这是第一张,”石研说,“‘创作过程记录’项目的第一张照片。”
秦飒笑了。她没有看镜头,而是继续雕刻——刻刀在木头上留下新的痕迹,木屑缓缓飘落。石研调整角度,又拍了一张。
十月十二日下午的地下室,时间仿佛变得可以触摸——在刻刀的痕迹里,在快门的咔嚓声里,在光影缓慢的移动里。
傍晚六点,清心苑茶馆二楼,正在进行课程备课会。
十月十二日晚上,苏墨月和邱枫不是独自备课,而是邀请了三位助教——历史系的两位研究生,还有一位是数字媒体专业的大四学生。
“下周开始进入技术模块。”邱枫在白板上写着课程安排,“但我不想把技术讲成枯燥的工具使用。我希望每个技术环节,都和一个具体的故事案例结合。”
历史系的一位助教举手:“我可以负责‘档案资料的数字化整理’部分。以陈爷爷的观察笔记为例,讲如何把纸质记录转化为可检索、可分析的数字资源。”
数字媒体的助教接上:“那我负责‘交互叙事平台使用’。可以用《老街新生》项目作为案例,展示如何把文字、图片、音频、地图整合成一个有机的叙事体。”
苏墨月点头:“这样安排很好。但最重要的是——技术是手段,不是目的。我们要反复强调,所有这些工具,都是为了更好地倾听和讲述。”
窗外,老街的灯笼又亮起来了。十月十二日的夜晚,空气清冽,能看见星星。
茶馆老板上楼送茶点时,听到他们的讨论,插了一句:“你们这课,听起来像在教人怎么当个好听众。”
所有人都转过头看他。
“难道不是吗?”老板放下茶盘,“先学会听,听懂了,才能讲。讲得好不好,就看听得用不用心。”
这句话简单,却精准地概括了课程的核心。邱枫在备课本上记下:“第一原则:先倾听,后讲述。”
晚上八点,备课会结束。三位助教离开后,苏墨月和邱枫还留在茶馆里,整理今天的讨论成果。
“十月过去快一半了。”苏墨月看着日历,“课程进度比预期的快,但学生的接受程度不错。”
“根系在扩展。”邱枫说,合上笔记本电脑,“不只是我们在延伸,学生们也开始建立自己的根系了。”
他们起身离开茶馆时,老街上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,但灯笼还亮着,在石板路上投下温暖的光晕。
十月十二日的夜晚,校园里各个角落的灯光依旧。实验室里,数据还在分析;工作室里,系统还在优化;地下室里,创作还在继续;宿舍里,年轻的记录者们还在写下今天的发现。
所有这些看似独立的活动,都在以各自的节奏,向着同一个方向生长——更深地扎根,更广地连接,在时间的土壤里,留下清晰可辨的生长痕迹。
夜色渐深,根系在看不见的地方,静静延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