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十二日,星期四。下午两点,设计学院三楼的智慧教室里,二十三名大一新生已经按项目组坐好。今天是“系统设计思维”课程的第四次工作坊,也是第一次跨组协作练习。
凌鸢站在教室前方,投影屏幕上显示着今天的任务:“五个项目组交换‘需求定义’与‘约束识别’文档,作为外部顾问为对方提供改进建议。”
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。学生们显然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安排——自己精心(或仓促)完成的第一阶段成果,要交给完全不了解项目的其他组来“挑刺”。
“跨学科协作的真实场景中,”沈清冰的声音从教室后方传来,她今天坐在最后一排,手里拿着平板实时记录课堂状态,“你们经常需要向非专业人士解释自己的项目,并听取他们的意见。这些意见可能不专业,但往往能提供意想不到的视角。”
凌鸢点开分组交换表:“第一组的‘城市流浪猫智能投喂系统’交给第五组评审;第二组的‘校园二手教材循环平台’交给第四组;以此类推。你们有四十五分钟阅读对方文档,二十分钟小组讨论,最后每组派代表向对方口头反馈。”
文档开始分发——其实是在线共享,但学生们还是下意识地凑到屏幕前,像在传递什么珍贵文件。
第三组的桌子旁,建筑系的女生皱着眉头看第五组传来的文档——那是关于“老年人数字鸿沟跨越工具包”的方案。文档里充满了计算机专业术语,什么“用户界面适配算法”、“多模态交互协议”,她看得一头雾水。
“这……我们要怎么提建议?”她小声问组员。
生命科学院的男生凑过来看:“他们的核心需求是‘降低老年人使用智能设备的心理障碍’。但文档里全是技术实现,没讲怎么了解老年人的心理。”
这句话点醒了组员。建筑系女生眼睛一亮:“对!我们虽然不懂技术,但我们可以从‘用户体验’角度提建议——比如工具包的物理形态、操作流程的设计、学习曲线的坡度……”
四十五分钟过去,讨论环节开始。教室里顿时充满了各种声音——有困惑的提问,有激烈的争论,也有恍然大悟的“哦——”声。
凌鸢和沈清冰在教室里缓慢走动,偶尔停下听几句讨论,但很少介入。她们在平板上记录着观察:“第三组成功切换视角,从技术实现转向用户体验”、“第五组在解释专业术语时表现出耐心”、“第一组和第四组的讨论陷入细节纠缠,需要引导”。
下午两点五十分,反馈环节开始。每个组派出的代表都略显紧张,但开口后渐渐进入状态。
轮到第五组向第三组反馈时,计算机系的代表推了推眼镜:“你们的‘流浪猫投喂系统’考虑了结构和功能,但忽略了猫的行为习性。我们查了资料,流浪猫有领地意识,如果投喂站分布太密集,反而可能引发冲突。”
第三组的成员们愣住了——他们确实没考虑到这一点。
“建议你们加入动物行为学的参考文献,”第五组代表继续说,“或者找生命科学院的同学咨询。”
凌鸢和沈清冰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。这就是跨学科协作的意义——打破专业壁垒,让不同领域的知识自然流动。
下午三点半,工作坊结束。学生们离开教室时,讨论还在继续——有人在走廊里交换联系方式,约定周末一起查资料;有人在手机上搜索刚刚听到的专业术语。
凌鸢收拾讲台时,沈清冰走到她身边:“比预期的效果好。他们已经开始自发建立连接了。”
“嗯。”凌鸢看着窗外十月十二日下午的阳光,“根系开始分叉了。”
同一时间,植物园温室旁的简易实验室里,正在进行一次小型研讨会。
十月十二日下午三点,竹琳、夏星、胡璃、乔雀围坐在工作台前,工作台上摊开着陈爷爷的三本观察笔记——分别是六十年代、八十年代和二十一世纪初的。
“我在尝试建立一个时间轴可视化工具。”乔雀打开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显示着一个交互式时间轴,上面已经标注了几十个点,“每个点代表一次观察记录,点击可以查看详情。”
胡璃凑近看:“这里可以加一个筛选功能吗?比如只看某一种植物的记录,或者只看某个季节的记录。”
“可以。”乔雀操作了几下,时间轴上的点立刻减少了三分之二,只剩下关于“金银花”的记录——从1963年到2018年,一共十七条。
竹琳看着那些在时间轴上稀疏分布的点,轻声说:“半个多世纪,同一个人对同一种植物的十七次注视。”
夏星调出气候数据库:“我把同期气象数据叠加上去看看。”她在另一个屏幕上操作,很快,时间轴下方出现了温度、降水量的变化曲线。
四条线并列——植物状态、观察时间、温度、降水。一开始看不出明显关联,但当乔雀调整时间尺度,只看秋季的记录时,某种模式开始显现。
“你们看,”夏星指着屏幕,“爷爷记录的‘金银花早开’事件,有四次发生在秋季降水偏少的年份后。而‘金银花迟开’的三次,都发生在多雨年份后。”
竹琳的呼吸微微加快:“植物在根据前一个季节的气候条件,调整下一个季节的生长节律?这不是简单的‘预期性响应’,这是……跨季节的适应性记忆?”
这个发现让实验室安静了几秒。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,在数据屏幕上投下反光,但没人去拉窗帘。
胡璃打破沉默:“爷爷记录这些的时候,应该没想过什么‘跨季节记忆’。他就是觉得‘今年花开得怪’,就记下来了。”
“但正是这种无意识的、持续的记录,”乔雀说,“让我们看到了那些有意识的实验可能忽略的长期模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