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6章 光块(1 / 2)

十月八日,周一。

早晨八点十分,新闻与传播学院的阶梯教室里已经坐了七成学生。这是“数字时代的地方叙事”课程的第一次公开课,苏墨月站在讲台边调整投影仪,邱枫在教室后方检查音响设备。

窗外,秋天的阳光斜射进来,在教室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块。八点二十分,教室坐满了——八十个座位的教室里硬是挤进了近百人,后排过道加了椅子,还有人靠墙站着。

邱枫走到讲台前,没有立刻开始讲课,而是先让同学们看屏幕——那上面是一张老照片,上世纪八十年代清墨大学正门的样子,门前的路还是土路,路两旁种着刚栽下的小树苗。

“今天我们不讲理论,先讲故事。”邱枫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教室,“这张照片是我从学校档案馆借出来的。拍照片的人是谁?不知道。为什么拍?不知道。但照片里这棵树,”他放大图片的一角,“现在还在,就在正门东侧,已经长到三层楼高了。”

苏墨月接过话头:“我们的课程,就是关于如何发现、记录、讲述这样的故事——那些被时间掩埋,但依然在生长的故事。”

她点击下一页,屏幕上出现课程结构图:理论模块、技术模块、实践模块,最终产出是每个小组完成一个地方叙事数字项目。

“这学期我们会接触到各种工具——数字地图、音频采集、交互叙事平台。”苏墨月说,“但所有工具的核心,是‘倾听’的能力。倾听土地,倾听建筑,倾听人,倾听时间。”

教室后排,胡璃和乔雀坐在加座上。她们不是来上课的,是来观察课程如何与古籍数字化项目产生可能的连接点。胡璃的笔记本上已经记了几条:“照片里的那棵树,可以查查校史里有没有相关记录。”

八点五十分,第一次课结束。学生们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围着讲台提问——有人问技术细节,有人问项目选题,有人问能不能把家族历史作为课程项目。

邱枫耐心地一一回答,苏墨月在旁边补充。九点十分,最后一个学生离开,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
“比预期的反响好。”邱枫收拾讲台上的材料,语气里有一丝释然。

苏墨月看着教室后排那些被临时加进来、现在空着的椅子:“很多人站着听完了整节课。”

窗外传来上课铃声,第二节课要开始了。他们抱着东西走出教室,在走廊里遇到几个匆匆赶去下一堂课的学生——有个女生认出他们,小声对同伴说:“就是那门讲故事的课……”

十月八日的阳光很好,照在教学楼的走廊里,亮堂堂的。

同一天上午十点,设计学院三楼的工作室里,凌鸢正在给五个项目组的组长演示“叙事层”功能测试版。

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项目的三维界面:中央是项目文档、数据、设计稿这些常规内容,但右侧多了一个侧边栏——那是“叙事层”区域,按时间线排列着项目组成员记录的各种“非正式”内容。

“比如这里,”凌鸢点开一条记录,“十月二日,凌晨一点,服务器扩容完成。沈清冰记录:‘负载曲线平稳下降,像退潮。’”

在座的一个组长笑了:“这个比喻好,比‘系统恢复正常’生动多了。”

“这就是叙事层的作用。”沈清冰接上,“它记录项目过程中那些‘非必要但重要’的时刻——那些困惑、顿悟、意外发现,甚至疲惫和坚持。”

另一个组长举手问:“这些记录会公开吗?”

“权限可以设置。”凌鸢调出设置界面,“可以完全公开,可以仅限项目组成员,也可以对特定协作伙伴开放。陈爷爷的观察记录项目,就设置了‘核心团队+陈爷爷本人+特邀研究者’的三层权限。”

十点半,演示结束,五个组长各自带着测试账号离开。凌鸢和沈清冰留在工作室里,看着后台监控——五个项目组几乎同时开始试用新功能,叙事层里很快出现了第一条记录:

“十月八日,十点三十五分,第一次使用叙事层功能。感觉像是给项目开了个日记本。”

沈清冰看到这条记录,嘴角微微上扬。她转头看向凌鸢:“你记得我们第一次合作时,是怎么记录进度的吗?”

凌鸢想了想:“Excel表格,加一堆混乱的便签纸。”

“还有白板上的涂鸦。”沈清冰补充,“那些涂鸦其实很重要——它们记录了我们思路如何跳跃、如何连接、如何重构。”

窗外的阳光移到了工作台的正上方。十月八日上午十点四十分,工作室里安静下来,只有服务器风扇低沉的嗡鸣,和键盘偶尔的敲击声。

植物园温室里,竹琳和夏星正在进行一次特殊的实验。

十月八日上午十一点,她们把陈爷爷的一本观察笔记——1978年至1985年的那本——放在工作台中央,周围摆着三台设备:一台扫描古籍的专用扫描仪,一台记录环境参数的传感器阵列,还有一台正在进行数据分析的计算机。

“我们不是简单地数字化。”竹琳对旁边来观摩的胡璃解释,“我们在尝试建立一种‘元记录’——不仅记录爷爷写了什么,还要记录他写的时候的环境状态、纸张的变化、墨迹的深浅。”

夏星调整着扫描仪的设置:“比如这一页,爷爷记录‘今日霜重,草叶皆白’。我们扫描时,会同时记录温室的温度、湿度、光线条件。以后任何人查看这条记录,都能知道是在什么环境下被‘重新发现’的。”

胡璃若有所思:“这像是……给记录本身也建立生长档案。”

“对。”竹琳点头,“信息不是静止的,它在被阅读、理解、使用的过程中,也在生长变化。”

扫描仪开始工作,发出柔和的嗡嗡声。胡璃看着那些泛黄的纸页一页页被扫描,忽然想起爷爷昨天在电话里说的话:“那些本子跟了我一辈子,现在要去跟更多人见面了。好,好。”

十一时二十分,第一本笔记扫描完成。夏星打开数据分析界面,屏幕上出现了笔记的“数字指纹”——页面磨损分布、墨迹浓度变化、笔迹压力曲线……

“你看这里,”夏星指着一条曲线,“1979年春天的记录,笔迹压力明显比前后时间重。那年爷爷经历了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