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5章 生长节(1 / 2)

十月二日的清晨,阳光清澈而锐利,像是把前几天的雨水洗过一般干净。

凌鸢醒来时,宿舍窗帘的缝隙里漏进一道光,正好打在沈清冰的床铺边缘。沈清冰已经醒了,靠在床头用平板查看昨晚的服务器运行日志。她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沉静专注。

“系统负载恢复正常了。”沈清冰轻声说,没有抬头,“新增的两台服务器凌晨三点部署完成,数据库分表也做完了。”

凌鸢坐起身,揉了揉眼睛。凌晨两点半,她们才从工作室回来,躺下时窗外的天都快要亮了。

“用户反馈呢?”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。

沈清冰把平板转向她,屏幕上显示着“项目孵化”系统的反馈面板。昨晚的公告下方,新增了四十多条评论:

——“辛苦开发团队了!系统现在流畅多了。”

——“协作编辑的冲突提示很清晰,解决了我们组的同步问题。”

——“想问一下,‘叙事层’功能大概什么时候上线?我们组有个社区口述史项目,想记录背后的故事。”

凌鸢的嘴角微微上扬。那是疲惫的、但满足的笑容。她下床,赤脚走到沈清冰床边,两人肩并肩看着屏幕。

“今天可以开始‘叙事层’的封闭测试。”凌鸢说,“先邀请五个项目组参与,包括陈爷爷的观察记录数字化项目。”

“胡璃和乔雀昨天已经把第一批记录整理出来了。”沈清冰调出另一个界面,“一共三百二十七条,时间跨度从1963年到2010年。按照叙事层的要求,每条观察都附上了‘记录时的感受’字段。”

凌鸢接过平板,滑动浏览那些记录。有些很简单:“今日采到首乌,根茎粗壮,心喜。”有些则带着诗意的观察:“晨雾如纱,后山杜鹃半隐半现,似画中景。”

“这些感受,”凌鸢说,“可能是比数据本身更珍贵的东西。”

窗外传来鸟鸣声。早晨七点二十,宿舍楼开始苏醒。她们听见隔壁房间石研起床的动静——很轻,但摄影系学生训练出的耳朵能捕捉到。

同一时间,植物园温室里,竹琳正在记录晨间数据。

清晨六点她就到了,赶在日出前完成了第一轮观测。现在是第二轮,阳光已经斜射进温室,在植物叶片上镀了一层金边。

传感器数据显示,经过前两天的雨水,所有实验组的蒸腾速率都提高了8%到15%。这不意外——土壤水分充足时,植物可以更自由地“呼吸”。但有趣的是,不同物种的提高幅度有差异。

“像是每个物种都有自己的‘性格’。”夏星的声音从温室门口传来。她手里提着两个纸袋,里面装着早餐和刚打印出来的数据图表。

竹琳接过早餐——还是温热的豆浆和包子——但没有立刻吃。她先接过图表,目光在上面快速移动。

“这是爷爷六十年记录里的物候异常事件统计。”夏星指着图表,“我把它们按季节分类,发现秋季的异常事件最多,占37%。”

竹琳抬头:“秋季是过渡季节,环境变量波动最大。植物的‘预期性响应’在这种时候可能最活跃。”

“对。”夏星在她身边的工作台前坐下,也打开自己的豆浆,“而且爷爷的记录里,秋季的观察也最详细——‘今日霜降,西山枫叶初染红’、‘秋分后三日,夜露甚重,晨见蛛网缀珠’……”

她念这些句子时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文字里沉睡的时光。

竹琳咬了一口包子,目光依然停在图表上。她的思维在数据、观察、假设之间跳跃——这是科研工作者特有的专注状态,像是同时走在多条思路上,却不会迷路。

“如果我们把爷爷的观察,”她慢慢说,“按时间顺序排列,再看其中记录的植物状态变化——”

“就能得到一条跨越六十年的、非连续的、但真实存在的生长曲线。”夏星接上。
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念头: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。不是实验室里控制变量的短期实验,而是半个多世纪的自然观察记录。这种数据无法设计,只能等待——等待一个人,用一生的时间,安静地、持续地注视同一片土地。

温室的门被推开,胡璃和乔雀走了进来。胡璃手里抱着更多复印件,乔雀则带着笔记本电脑。

“爷爷今天一早就打电话,”胡璃说,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说他昨晚翻箱倒柜,又找出三本更早的笔记——是他父亲留下的,大概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记录。”

乔雀打开电脑,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时间轴界面:“我正在设计一个可视化工具,可以把不同年代的记录放在同一个时间轴上,看同一个地点、同一种植物,在几十年间的变化。”

竹琳和夏星凑过去看。时间轴上已经标注了几个点:1963年秋,金银花早开;1979年春,冻竹旁新笋壮;1995年冬,无雪……

“这里可以加一个图层,”夏星指着屏幕,“对应年份的气候数据——温度、降水、日照时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