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停住,手指按在一行小字上:
“珍兽苑下有冰窖,存贡冰及药材。”
药材。
白洛瑶要去的药圃,在废园东侧。
“糟了。”夏星脸色一变,“如果下毒的人料到她会去找药——”
话没说完,归云堂的门再次被推开。
凌鸢和沈清冰回来了。
两人比秦飒她们更狼狈——凌鸢的裙摆被撕破一道长口子,沈清冰的灰袍沾满泥浆,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深深的擦伤,血混着雨水往下滴。
“引星台的位置确定了,”凌鸢的声音还算平稳,“在废园假山群里。但假山被人布了阵,我们刚靠近就触发机关,落石差点把我们埋了。”
沈清冰补充:“不是天然塌方。落石的滚落轨迹是计算过的,专封进出路线。布阵的人懂堪舆和机关术。”
她摊开左手,掌心躺着一枚生锈的铁蒺藜。
又是黑鸮卫的标记。
“但奇怪的是,”沈清冰皱眉,“那些落石上,有些刻着字。”
她沾着血,在案上画出几个残缺的字符:
“……龙归……引星……三更……”
“像是某种仪式指引。”凌鸢说,“但后半截被毁了。”
堂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雨声、雷声、风声交织。
然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同一个问题。
胡璃和管泉呢?
那组负责探查山庄内引泉密道的,已经去了近一个时辰。
按照约定,早该回来汇合了。
夏星抓起白洛瑶留下的银铃,刚要摇——
堂外传来管泉冰冷的声音:
“别摇。”
门被推开。
管泉半扶半拖地带着胡璃进来。胡璃脸色苍白如纸,右小腿上一道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,血已经把裤管浸透。但她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只藤箱。
“密道……找到了……”胡璃扯出个难看的笑,“但里面……有东西……”
她昏了过去。
管泉将她平放在长案上,撕开裤管。伤口边缘发黑,皮肉外翻,不像是刀剑所伤,倒像是——
“咬痕。”白洛瑶不知何时回来了,手里攥着一把新鲜的半边莲。她凑近细看,脸色骤变,“这是……‘腐尸蟒’的牙印。那东西只生活在极阴湿的墓穴或地宫里,靠吃腐肉为生。”
她快速捣碎半边莲敷在伤口上,又取出银针刺穴:“但腐尸蟒的毒不至于让人昏迷。她是不是还中了别的?”
管泉点头,从怀中取出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,针尖泛着诡异的紫光:“在密道入口的机关里发现的。她踩中陷阱时,这针从墙缝射出,我虽打偏了方向,还是擦到了她肩膀。”
她解开胡璃的衣领,右肩处果然有一个细小的针孔,周围皮肤已呈紫黑色。
“针上淬的是‘梦魇散’,”白洛瑶检查后沉声道,“中毒者会陷入深层昏迷,并在梦中不断重复最恐惧的记忆,直至心神崩溃而亡。”
她看向管泉:“你怎会认得这针?”
“听雨楼的‘梦杀’手段。”管泉的声音里压着怒意,“三年前,我父亲就是死在这种针下。”
她猛地起身:“密道里还有人。我追进去时,听到深处有脚步声,但对方对地形极熟,七拐八绕就没了影。不过——”
她从腰间解下一块撕下的布条,扔在案上。
布条是黑色的,质地细密,边角绣着一朵极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云纹。
和云姑袖口的一模一样。
“那人穿着山庄仆役的衣服,”管泉说,“但身手绝不是普通仆役。”
所有人看向内室的门。
云姑还在里面,从未出来过。
夏星深吸一口气,将目前所有线索快速梳理:
黑鸮卫在废园假山布阵。
听雨楼在暗河入口设伏。
山庄内有“腐尸蟒”和淬毒机关。
一个穿仆役服、身手不凡的神秘人。
以及……东宫三日内将至的威胁。
“我们被包围了。”她轻声说,“不仅是山庄外围,内部也早就被渗透了。对方在逼我们——逼我们尽快行动,在混乱中露出破绽。”
乔雀点头:“所以当务之急不是找内鬼,而是拿到青圭。只有手握镇物,才有谈判或反击的筹码。”
凌鸢看向昏迷的胡璃:“但云纹牌的线索……”
胡璃怀里的藤箱忽然动了动。
箱盖被从里面顶开一条缝。
一只灰扑扑的小脑袋探出来——是只松鼠,眼睛滴溜溜转,嘴里叼着一卷极细的绢纸。
松鼠跳到案上,把绢纸放在夏星面前,又窜回箱子,不见了。
绢纸展开。
上面是胡璃歪歪扭扭的字迹,显然是在仓促中写下的:
“密道通废园冰窖,窖中有壁画,画的是‘引星台祭祀图’。云纹印就在画中月亮里。但冰窖里……有东西在动。小心。”
最后两个字被重重划了几道,墨迹都洇开了。
白洛瑶给胡璃喂了解毒丹,抬头道:“她至少得昏睡两个时辰。我们得有人替她去冰窖。”
“我去。”管泉说,“密道我探过一段,熟悉路线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秦飒站起身,“多个人照应。”
凌鸢和沈清冰对视一眼:“假山那边的阵法,我们还得再去一趟。这次有准备了,应该能破。”
夏星将图纸分发给各组:“半个时辰后,无论有无收获,都必须回到这里汇合。如果遇到危险——”
她顿了顿,从樟木匣底层取出三支信号烟花。
“红色代表被困,绿色代表得手,黄色代表……逃。”
众人接过烟花,各自准备。
石研怯怯开口:“那、那我呢?”
乔雀拍拍他的肩:“你留在这儿,照顾胡姑娘,顺便……”她压低声音,“检查一下这间屋子。我总觉得,归云堂本身,就是最大的线索。”
众人散去。
雨还在下。
废园深处,冰窖入口的石板被悄悄移开一道缝。
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。
冰窖深处,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蠕动声。
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,在缓慢翻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