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暗涌交击(2 / 2)

“冲突。”影子说,“玉和人,我都要。”

“凭什么?”

“凭我比你强。”

这话说得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气。

铁面人眼神一冷,忽然抬手——

“放箭!”

七八支毒弩齐发,却不是射向凌鸢她们,而是射向影子!

影子动了。

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,灰衣在月光下化作一片模糊的影子,弩箭擦着他的衣角飞过,钉在身后的墙上。而他已欺近铁面人身前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细长的剑,剑尖点向铁面人咽喉。

铁面人急退,同时拔刀格挡。

刀剑相交,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。

但影子的剑招诡异,一剑未尽,第二剑已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——不是刺铁面人,而是刺向他身后一个黑鸮卫的手腕。

“啊!”那人惨叫,手弩落地。

影子脚尖一挑,手弩飞起,他接住,转身,扣动扳机。

“咻咻咻——”

三支弩箭连发,三个黑鸮卫应声倒地。

整个过程不过三息。

铁面人脸色煞白,他终于明白“影子”这两个字的分量。

“撤!”他嘶吼一声,带着剩余的黑鸮卫从墙缺处退走,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。

后院忽然安静下来。

只剩下影子,和八个伤痕累累的女人。

影子甩了甩剑上的血,看向管泉:“现在,到你了。”

管泉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,但她没动——因为影子的剑尖,正对着凌鸢的眉心。

“你杀了我,也拿不到真玉。”凌鸢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,“真玉不在我身上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影子说,“在沈清冰怀里。但我若杀了你,她们会拼死护住沈清冰,我就算能杀光她们,也要费一番功夫,还可能伤到玉。”

他顿了顿:“所以,我们做个交易。”

“什么交易?”

“你跟我走,我不动她们,也不动玉。”影子道,“楼主只说要活捉你,没说要玉。你的命换她们的命,很公平。”

凌鸢沉默。

她知道这不公平——她跟影子走,必死无疑。听雨楼的手段,她听说过。

但她看向周围——秦飒的伤还在流血,白洛瑶扶着沈清冰的手在抖,乔雀的脸色白得像纸……

这些人才认识不到一天,却已经并肩死战过一次。

“凌鸢,别答应。”管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很轻,但坚定,“我们一起杀出去。”

“杀不出去的。”影子淡淡地说,“山庄外还有十五个黑鸮卫,虽然退了,但没走远。你们就算能从我手下逃生,也逃不过他们的包围。”

他说的是事实。

凌鸢闭了闭眼。

然后她睁开眼,看向影子:“我跟你走。但你要发誓,不动她们,不动玉。”

“可以。”影子收起剑,“我发誓,以听雨楼的名誉。”

听雨楼没有名誉——这话在场的人都懂。但此刻,没有别的选择。

“凌鸢!”胡璃想冲过来,被秦飒拉住。

凌鸢对她们笑了笑——那笑容很淡,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平静。

她走向影子。

一步,两步。

就在她距离影子还有三步时,后院西墙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
不是爆炸,是重物坠地的声音。

紧接着,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墙头滚了下来,手里还攥着半截断刀。

是石研。

他还活着,但伤得极重,胸前一刀几乎见骨。

他挣扎着抬起头,看向凌鸢,嘴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
但凌鸢看懂了。

他说的是:暗道……通了。

几乎同时,墙外传来黑鸮卫的惊呼和打斗声——石研不是一个人回来的,他带来了……什么?

影子脸色微变,转身看向墙缺处。

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老者,正缓缓走进来。他手里没有兵器,只有一根竹杖,但那些黑鸮卫却像见了鬼一样,纷纷后退。

老者很瘦,脸上皱纹深如沟壑,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
他看着影子,又看看凌鸢,最后目光落在沈清冰怀里的真玉上。

“璇玑遗族……”老者开口,声音苍老却有力,“的星玉……怎么在你们这儿?”

没人回答。

老者也不在意,他拄着竹杖,一步步走向沈清冰。白洛瑶想拦,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开——老者根本没碰她,只是竹杖轻轻一顿。

“这丫头伤得不轻。”老者蹲下身,检查沈清冰的伤势,“蛇毒入心脉,再不服解药,活不过天亮。”

他从怀中取出个小瓷瓶,倒出一粒药丸,塞进沈清冰嘴里。

然后他抬头,看向影子:“听雨楼的小子,这人我要带走。玉,我也要带走。”

影子握紧了剑:“前辈是哪位?”

“山野村夫,不值一提。”老者站起身,“但五十年前,我欠璇玑遗族一条命。今日来还。”

五十年前……

凌鸢忽然想起沈清冰昏迷前的话:制作星玉的长老的后人,可能还活着,在栖霞山。

“您是……璇玑遗族的长老后人?”她试探着问。

老者看了她一眼,眼神复杂:“小丫头眼力不错。不错,我姓苏,苏墨月是我祖父。”

苏墨月。

凝碧轩的创始人,青圭最后一次现世的经手人。

所有线索,在这一刻轰然交汇。

影子显然也听过这个名字,他沉默片刻,忽然收剑入鞘。

“既然是苏老后人,听雨楼可以不插手。”他后退一步,“但凌鸢,我必须带走。”

“她你带不走。”老者摇头,“这丫头身上,有我要的答案。”

“什么答案?”

“关于青圭真伪的答案。”老者看向凌鸢,“你见过青圭的拓纹,记得多少?”

凌鸢心头一震。

她知道,这是机会——唯一的机会。

“我记得全部。”她一字一句道,“只要您救我们,我可以画给您。”

老者笑了,笑得皱纹更深:“好。这笔交易,我做了。”

他转向影子:“小子,回去告诉你家楼主,凌鸢我保了。想要人,让‘无面’亲自来栖霞山找我。”

影子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。

他深深看了老者一眼,又看了凌鸢一眼,然后——转身,消失在夜色中。

来得突然,走得干脆。

墙外的打斗声也停了。黑鸮卫似乎也退走了。

后院忽然安静得诡异。

老者走到石研身边,检查他的伤势:“伤得重,但死不了。”又看向其他人,“还能走的,跟我来。暗道确实通了,我带你们出山。”

秦飒扶起石研,白洛瑶和胡璃抬着沈清冰,夏星和乔雀收拾残局,管泉走到凌鸢身边。

“你赌赢了。”管泉说。

“还没赢。”凌鸢看向老者远去的背影,“只是换了个赌桌。”

她握紧了袖中那片真玉——不知何时,她从沈清冰怀里取了出来,藏在了自己身上。

老者没发现,或者发现了没说。

但这都不重要了。

重要的是,她们活过了今夜。

而且,找到了通往青圭的第一个引路人。

天边,启明星已经亮得耀眼。

夜色正在褪去。

但前方的路,依然迷雾重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