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苏隐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蝉,递给凌鸢,“这是我苏家的信物。危急时刻,捏碎它,会有人来帮你——但只能用一次。”
玉蝉入手温润,蝉翼薄如蝉翼,几乎透明。
凌鸢郑重收好。
众人依次登上石阶。凌鸢最后一个上去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苏隐还站在寒潭边,仰头望着那盏观星灯,背影在幽蓝的光里,显得格外苍老。
石阶很长,走了足足一刻钟才到顶。出口是一丛茂密的灌木,拨开灌木,眼前是连绵的青山——栖霞山到了。
时已近午,山雾未散,远处的山峰在雾中若隐若现,像水墨画里的意境。
“这里应该是栖霞山北麓。”管泉观察地形,“凝碧轩在山南,我们要穿过整个栖霞山。”
“不能走大路。”乔雀展开从山庄带出的简易地图,“栖霞山是扬州名山,香客游人众多,黑鸮卫和听雨楼肯定在要道设了埋伏。”
“走小路。”秦飒指着地图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,“这里有条采药人走的路,虽然险,但隐蔽。”
“沈姑娘怎么办?”白洛瑶担忧地看着依然昏迷的沈清冰,“她的伤需要静养,不能再颠簸了。”
“先找个地方安置她。”凌鸢环顾四周,发现不远处山崖下有个天然石洞,“那里可以暂避,留下一个人照顾她,其余人去凝碧轩。”
“我留下。”白洛瑶主动道,“我是巫医,照顾伤员最合适。而且我的目标是玄璜,在西南,暂时不急。”
“我也留下。”胡璃说,“沈姑娘醒了需要人解释情况,我来说比较合适。”
凌鸢想了想,点头:“好。秦飒、管泉、夏星、乔雀,我们五个人去凝碧轩。石研……”
石研还昏迷着,但脸色好了些。
“带上他。”管泉忽然道,“他是背书匠,对古物鉴定有研究,品珍会用得上。”
“但他的伤——”
“我能背。”秦飒说,“他轻。”
于是分工既定。五人将沈清冰、白洛瑶、胡璃安置在石洞,留下食物和水,又用树枝藤蔓遮掩了洞口。
临别时,凌鸢将真玉交给白洛瑶:“玉你保管。如果……如果我们回不来,你想办法带玉和沈姑娘去璇玑遗族。”
白洛瑶接过玉,眼眶微红:“你们一定要回来。”
凌鸢笑了笑,没说话。
转身,五人一伤,向着山南的凝碧轩出发。
栖霞山很大,山路崎岖。秦飒背着石研,依然走得稳健;管泉在前探路,短刀不时劈开挡路的荆棘;夏星和乔雀居中,凌鸢断后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方忽然传来人声。
管泉打了个手势,众人立刻隐入路旁的树丛。
“……确定他们往这边来了?”
“确定。山下的兄弟说,看见几个女人进了北麓,其中一个背着人。”
“妈的,这几个娘们真能跑……”
是黑鸮卫。听声音,至少五六个人。
凌鸢屏住呼吸,透过树叶缝隙看去——五个黑鸮卫正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岔路口,为首的正是昨夜那个刀疤脸。他肋下的伤似乎包扎过,但动作还有些僵硬。
“头儿,咱们追了一夜,兄弟们都累了。要不先歇歇?”
“歇个屁!”刀疤脸骂道,“指挥使说了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尤其是那个凌鸢,听雨楼的影子没得手,咱们得补上!”
影子没得手?
凌鸢和管泉交换了一个眼神——看来影子回去复命时,没说实情。
“可是头儿,栖霞山这么大,怎么找啊?”
刀疤脸正要说话,忽然,一支羽箭破空而来!
“咻——”
箭矢擦着刀疤脸的耳朵飞过,钉在身后的树干上,箭羽还在颤动。
“敌袭!”黑鸮卫立刻拔刀戒备。
但箭只一支,之后再无声息。
刀疤脸拔下那支箭,箭杆上绑着一小卷帛条。他展开一看,脸色变了。
“头儿,写的啥?”
刀疤脸没回答,只是将帛条攥在手心,眼神阴沉地扫视四周,然后一挥手:“撤!”
“撤?不追了?”
“不追了。”刀疤脸咬牙,“有……有别的命令。”
五个黑鸮卫迅速退走,消失在树林深处。
凌鸢等人等了一刻钟,确认他们真的走了,才从藏身处出来。
“箭是谁射的?”夏星疑惑。
管泉走到那棵树前,拔出箭矢,箭头上刻着一个细小的标记——一朵五瓣梅花。
“唐门。”她沉声道。
石研昏迷前说的“小心唐门”,原来不是空话。
“唐门为什么要帮我们?”乔雀不解。
“不是帮我们。”凌鸢看着那支箭,“是警告黑鸮卫。唐门不想让黑鸮卫在栖霞山闹出太大动静,影响他们的……交易?”
她想起来了——梁州的白琥,最后一次现世,就是蜀中唐门旁支献给了靖王府。唐门和镇物,早有牵连。
“不管怎样,暂时安全了。”秦飒重新背起石研,“继续赶路吧。”
五人继续前进。又走了一个时辰,终于看见了凝碧轩的轮廓——那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古朴建筑群,白墙灰瓦,飞檐翘角,隐在满山红叶之中,颇有隐逸之气。
但凝碧轩前的广场上,却停满了各式马车,人来人往,热闹非凡。
品珍会,已经开始了。
凌鸢看着那座山庄,深吸一口气。
青圭就在里面。
父亲的真相,也在里面。
她摸了摸袖中的玉蝉,又按了按怀里的宫牌。
然后,迈步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