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鸢端起茶杯,闻了闻,又用指尖蘸了一点茶汤,在桌面上写了几个字:无毒。
这是宫里的验毒法子,简单但有效。
众人这才小心喝茶。茶汤入口甘醇,确实是好茶。
一杯茶喝完,苏墨月才缓缓开口:“信义关,考的既不是眼力,也不是智慧,而是人心。”
她拍了拍手。五个青衣小厮各捧一个锦盒进来,放在五张圆桌上,然后退下。
“这五个锦盒里,各装着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。”苏墨月道,“但五个盒子中,只有一个是真的装有宝物,其余四个,是空的。”
“规则如下:每桌十人,共同商议,选出一个代表。代表需要当众打开锦盒——如果盒中有宝,则全桌人过关,皆可获得品鉴青圭之机;如果盒中空空,则全桌人淘汰,留下所有珍品,离开凝碧轩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但还有一条规则:在选出代表之前,每个人有一次机会,可以单独来找我,告诉我你愿意‘买’哪个盒子的情报——我会告诉你那个盒子是真是假。代价是,你必须将你带来的珍品交给我,并且,你获得的情报不能告诉同桌任何人。如果你违反,我会当场揭穿,你和你全桌的人,都将被永远列入凝碧轩的黑名单。”
话音落下,满堂寂静。
这是一个考验人性的局。
如果你偷偷去买情报,知道了哪个盒子是真,你就可以引导大家选那个盒子——但你不能明说,否则违规。如果你不买情报,就得赌运气,赌你们选中的代表能抽到真盒子。
更微妙的是:如果一桌十人中,有多个人买了不同盒子的情报,得到的结果可能矛盾——因为苏墨月可能对不同人说不同的答案。她完全可以骗人。
信义关,考的是信任、判断、以及面对诱惑时的选择。
凌鸢这桌十个人,除了她们五个(凌鸢、管泉、秦飒、夏星、乔雀,石研被算在秦飒一组),还有另外五人:一个富商模样的胖子,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,一个江湖武人,一个带丫鬟的贵妇人,一个沉默寡言的老者。
“诸位,怎么选?”胖子第一个开口,眼睛滴溜溜转,“要不,咱们凑钱,派一个人去买情报?钱我出大头!”
“不可。”文士摇头,“苏轩主说了,只能用自己带来的珍品换情报。咱们凑钱没用。”
“那……咱们投票选代表?”武人道,“选个手气好的。”
“手气?”贵妇人嗤笑,“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,靠手气?”
一直沉默的老者忽然开口:“老夫建议,咱们十人,各自写下自己认为该选哪个盒子,然后公开,得票最多的盒子,就让代表开。”
这似乎是个公平的办法。但问题在于——如果有人买了情报,他写下的答案,很可能是正确的引导,但也可能是错误的误导。
凌鸢看向管泉。管泉微微摇头,示意先别动。
十人各自在纸上写下盒子编号——从一到五。凌鸢写了“三”,没有特别理由,直觉。
结果统计出来:选一号盒的三人,二号盒两人,三号盒两人(包括凌鸢),四号盒两人,五号盒一人。
没有绝对多数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选?”胖子急了。
“再投一轮?”文士提议。
“不用投了。”管泉忽然开口,“我去买情报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“姑娘,你确定?”老者眯起眼睛,“你带来的珍品,够换情报吗?”
管泉没回答,只是起身走向坐在主位的苏墨月。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,苏墨月微笑点头,管泉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递过去——是那枚听雨楼的铁牌。
苏墨月接过铁牌,看了一眼,在管泉耳边说了句话。
管泉走回座位,面无表情。
“怎么样?哪个盒子是真的?”胖子迫不及待地问。
管泉看了他一眼:“我不能说。”
“你——”胖子噎住。
“但我们可以重新投票。”管泉道,“这次,我只说一句话:相信我选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,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数字,然后亮出来——
“三”。
凌鸢心头一震——管泉选了三,和她一样。
是巧合,还是……管泉得到的情报,就是三号盒?
“我也选三。”凌鸢第二个亮出答案。
秦飒、夏星、乔雀对视一眼,都写了“三”。
现在,十人中有五人选三,占了半数。
胖子、文士、武人、贵妇人、老者互相看了看,最终,胖子和文士改了主意,也选了“三”。
七票对三票。三号盒胜出。
“那……谁当代表?”贵妇人问。
“我来。”凌鸢起身。
她走到圆桌前,看着那个编号为“三”的锦盒。锦盒是紫檀木的,雕着祥云纹,锁扣是铜制的,看起来很普通。
凌鸢伸手,打开盒盖。
盒内铺着红色丝绒,丝绒上——
空无一物。
是空盒。
满桌哗然。
“空的?!怎么会是空的!”
“你——你是不是故意的!”胖子指着管泉,“你买的情报是假的!”
管泉面无表情,但凌鸢看见她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苏墨月走了过来,看了一眼空盒,微笑:“很遗憾,这一桌,淘汰。请诸位留下珍品,离开凝碧轩。”
秦飒猛地站起:“这不公平!我们——”
“愿赌服输。”苏墨月淡淡道,“凝碧轩的规矩,诸位进门时就知道了。”
凌鸢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空盒子,忽然觉得哪里不对。
她伸手,摸了摸盒子底部的丝绒——丝绒
硬硬的,薄薄的。
“等一下。”凌鸢抬头看苏墨月,“我能检查一下这个盒子吗?”
苏墨月眼神微动:“请便。”
凌鸢将丝绒整个取出,露出盒底——盒底是木质的,但木板上有一道极细的缝隙。她用指甲抠了抠,缝隙处的木板竟然可以掀开。
木板下,还有一层夹层。
夹层里,躺着一枚小小的玉钥,钥匙上刻着一个字:
“真”。
全场寂静。
苏墨月笑了,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:“恭喜诸位,过关。”
她拿起那枚玉钥:“真正的宝物,从来不在盒子里,而在盒子的‘真’处。信义关,考的不是选对盒子,而是——在所有人都认定你们失败时,是否还有勇气去质疑,去探寻表象之下的真相。”
她将玉钥递给凌鸢:“这是品鉴青圭的凭证。今夜子时,凭此钥到后山‘听松阁’,青圭就在那里等你们。”
凌鸢接过玉钥,玉质温润,那个“真”字在掌心微微发烫。
三关已过。
但凌鸢知道,真正的考验,现在才开始。
因为就在苏墨月宣布她们过关时,凌鸢看见二楼回廊的阴影里,有个人影一闪而过。
那个人影的腰间,佩着一把刀。
刀鞘上,缠着褪色的红绳。
——是影子。
听雨楼的影子,也进了凝碧轩。
而且,他一直在看着她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