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明会?东宫?还是……靖王?
雨渐渐小了。
山下黑鸮卫的营地亮起火光,隐约可见人影晃动。他们正在吃饭,准备。
石台里,白洛瑶给最后一个伤员包扎完,站起身,走到秦飒身边。
“你肩膀又出血了。”她说。
秦飒低头看了一眼:“没事。”
白洛瑶没说话,从药箱里拿出一卷干净的布,开始给她换药。秦飒一动不动,眼睛还盯着山下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白洛瑶问。
秦飒沉默片刻:“想那个唐七说的话。三个月前,有人从京城去了唐门总堂。那个人,会不会跟周家那笔账有关?”
白洛瑶动作一顿。
“周将军的抚恤银,”秦飒声音低沉,“最后一批送去的时候,押运的人说,路上遇到了唐门的人。那批银子,后来就没了。”
白洛瑶看着她,忽然问:“你怀疑唐门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秦飒说,“但我得知道。”
白洛瑶换好药,按住她的手:“那也得先活着出去。”
秦飒转头看她,雨夜里看不清她的脸,只看见那双眼睛,沉静如常。
她忽然笑了一下:“你说得对。”
子时,雨停了。
月亮从云层里露出一角,照在绝壁上,惨白如霜。
山下忽然响起号令声。
“来了!”萧影厉喝。
所有人瞬间起身,握住兵器。
窄路口,黑鸮卫的人影正在逼近。这一次,他们没有放箭,而是举着盾牌,一步步往上压——他们要强攻。
“守住!”管泉拔刀。
第一波冲击撞在窄路口。
刀光剑影,血肉横飞。萧影的九骑堵在最前面,死死挡住黑鸮卫的冲击。管泉和秦飒在他们身后,随时补位。唐七姐弟三个也上了,唐七的短弩射得极准,每一箭都能撂倒一个。
但黑鸮卫太多了。
他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前面的倒下,后面的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。萧影的人一个个倒下,九骑变七骑,七骑变五骑。
“顶住!”萧影嘶吼,刀已经卷刃。
就在这时,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所有人回头。
石研蹲在地上,手里攥着一块石头,面前摆着七八块大小不一的石块。她正在把它们摆成一个奇怪的形状。
“你干什么?”乔雀惊道。
石研头也不抬:“山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这座山的石头,是青冈石和页岩交错。”石研说,“我刚才看了一夜,那面绝壁……”她指向石台一侧的崖壁,“是页岩层,风化了。”
乔雀愣了一瞬,忽然明白过来,脸色煞白。
“你要……”
“管不了那么多了。”石研站起身,冲管泉喊,“管泉!能不能把他们引到那面崖壁
管泉看了一眼她指的方位,瞬间懂了。
“可以一试!”
他转身冲向窄路口,挥刀砍翻一个黑鸮卫,冲萧影喊:“撤!往里面撤!”
萧影一愣,但来不及问,立刻下令:“撤!”
剩下的五骑边战边退,把黑鸮卫往石台深处引。黑鸮卫以为他们溃败,越发凶狠地压上来,很快追到了那面崖壁下。
石研蹲在崖壁上方,手里攥着那块捡来的石头,对准了崖壁上一道极深的裂纹。
她深吸一口气,狠狠砸了下去。
第一下,没反应。
第二下,裂纹扩大了一点。
黑鸮卫发现了她,有人举弩要射。
第三下。
轰——
整面崖壁像被撕裂的布帛,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。成百上千吨的页岩崩塌下来,泥石流一般砸向崖壁下的黑鸮卫。
惨叫被巨响淹没。
烟尘弥漫,久久不散。
等烟尘散去,崖壁下已经看不见一个站着的人。
窄路口,被落石彻底封死。
石台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看着石研,像看一个怪物。
石研蹲在地上,手还在抖。她手里的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,手指磨破了皮,渗出血来。
乔雀第一个走过去,蹲在她面前。
“你疯了。”她声音发颤。
石研抬头看她,嘴唇动了动,却没说出话来。
乔雀忽然伸手,抱住了她。
“下次,”她闷闷地说,“提前说一声。”
石研僵了一瞬,慢慢抬起手,回抱住她。
“好。”她哑声道。
胡璃忽然笑了:“我这故事,还真讲对了——绝处逢生。”
管泉看着她,也笑了。
雨后的月亮很亮,照在满目疮痍的石台上。
他们活下来了。
但前面,还有更长的路。